姽婳将军带孩子都喜欢朝自己育儿袋里塞，赤鱬一族下腹部都生着一只囊袋，外覆鳞甲，没孵化的赤鱬鱼卵就一直储存在囊袋里，等水温合适，风和日丽的时候再咬破鱼卵外面附着的胶质外膜，用体温辅助孵化。

赤鱬有回游的族群特性，成年体赤鱬喜冷不喜热，鱼卵却喜欢水温稍微高一点的海域。幽冥里，赤鱬一族通常冬季也要回游到南方的血海里繁衍后代。

徐婩从姽婳将军的囊袋里探出个小脑袋，她手趴在囊袋边缘，好奇地看着水月观音庙，只觉得很熟悉，那一尊观音面目轮廓跟她母亲很像，慈眉善目，常含慈悲。

“想出来吗。”

姽婳将军扭动着巨型鱼尾，在坚硬地板上留下划痕。

恩人有事要办，姽婳将军替她看徐婩，几日相处，姽婳将军挺喜欢徐婩的。

是个修魔的好苗子。

道士堕魔还要废掉之前的根骨跟修为，修仙跟修魔，各走一条通天大道，但彼此水火不相容。

“我想出去抓蚂蚁。”

徐婩这几天心情格外好，有人愿意整天陪着她玩，她也怪喜欢姽婳将军的。

今日惊蛰，春雷响天彻地，万物萌动复苏，湿润土壤里的各类虫豸窸窸窣窣爬出巢穴，姽婳将军抓了一只色彩鲜艳的蝴蝶立在手指上，“有比抓蚂蚁更好玩的东西，你想不想玩？”

她吹了吹蝴蝶翅膀，那蝴蝶瞬间被固化，变成一只石头蝴蝶，但是色彩依旧不变，生前跟死后，如出一辙，鲜艳如初。

“我不要修仙，”徐婩已经从姽婳将军囊袋里钻出去，蹲在地上玩虫蜕，她扭过头看着姽婳将军，似有不快，她想起过去待在北冥宫的种种，果断摇头，“修仙有什么好玩的，我才不要学，我想玩蚂蚁。”

徐婩说着就站起来，故意一脚踩在水坑里，炸开一大片水花，见姽婳将军抬手去挡，她恶作剧得逞坏笑着跑开。

徐婩天生不怕魔物，她的肉眼一睁开就能看见凡人看不见的秽物，诸如亡者生魂，亦或者游荡在人间的冤孽，幼年的徐婩只觉得那些爬来爬去，没有腿的东西怪好玩的，十分想抓来养着玩。

从前待在北冥宫时，掌教真人青羊子替她算过命数，摸着她骨头夸她是天纵奇才，必须得修仙，不修仙是整个仙门的损失。

徐婩那时还不懂，只问青羊子为何要修仙，她有母亲就够，只要能跟母亲待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的东西，她都可以不要了。

青羊子却怒斥她不思进取，没有上进心，空负一身机缘不用。

那天徐婩本来是想着用纱网抓蝴蝶，养在琉璃瓶给母亲看的 ，没想到被青羊子逮住训话训了半个时辰。

徐婩只觉得眼前这个大人话好多，颠来倒去都是什么责任啊大义之类，她听不太懂，也不想听她废话，但是母亲告诉她，小孩要讲礼貌，要尊敬师长，她这才老老实实听着青羊子说话。

“平生，我…来找你玩。”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了一身红绸缎的齐胸襦裙，挽着桂花髻，一左一右别着缀满黄琉璃跟珍珠的发簪，一身叮叮当当，他很害羞地揪着自己的裙子，小脸雪白如珍珠，他特意擦了他母亲的胭脂，想要徐婩多看看他，但又怕徐婩看出来他擦大人用的胭脂笑话他。

徐婩正提着一只别人不要的竹筒蹲在小溪边徒手捞蝌蚪，她一看是先前在妙男村遇见的男孩，本来是觉得他很烦，但是又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只抄网，想来用此物捞蝌蚪，比她石头围堤坝捉要来得更便利。

一把抢过对方的抄网，徐婩边捞小蝌蚪，边回头看着对方。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徐婩问他。

小男孩捞着裙子，他很想挨着徐婩存在溪边一起捞蝌蚪，但是又不想把自己新裁的裙子弄脏，他站在边上，“是我母亲告诉我，他说你叫平生。”

徐婩只觉得很奇怪，她当时缠着母亲要名字，母亲写了一个字，放在盒子里，叫她满十八岁再打开。

当做她的成年礼。

徐婩不是乖小孩，她想知道母亲给她取了什么名字，当天夜里，趁着母亲睡下了，她悄咪咪跑到书房，小心翼翼撬开木匣子，那一张纸上有母亲的字迹，她认得，母亲写字漂亮俊秀，一看就知道是母亲写的。

上头写，“平生不会相思”。

她名字被母亲刻在一把软剑上，团成一个圈，整整齐齐摆在木匣子里面，徐婩拿开纸片，剑脊上用瞳纹篆刻着平生二字，古朴自然，圆润可爱，徐婩看了喜不自胜，很想当夜拿出来玩。

到底是不想让母亲知道她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徐婩把封条复原了一张，照着原样贴回去。

徐婩蝌蚪也抓够了，小小的一条，跟小鱼似的，前些天，徐婩还抓了好多蝌蚪卵，养在水缸里，也孵化了一批小蝌蚪，只可惜水缸原先养着莲花，水里趴着一堆蜻蜓卵，惊蛰之前就孵化，长出来的蜻蜓虫把她养的蝌蚪全部吃光了。

徐婩对此表示深感痛心疾首。

她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你母亲究竟是谁，她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凌过羽都不知道我叫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