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烟一抖,似乎被骂懵了,随后又摆出一个笑脸给徐婩看。
“可是蜂巢只能有一只蜂王,你存在,你母亲就要死掉,新生取代老去,循环往复,天道恒昌,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徐婩脸色阴沉,她不笑的时候,很像仇鸾镜,阴着个脸,也不知道谁得罪她,压着一脸煞气。轻易碰不得,一碰就跟爆竹开花似的,炸得满天飞舞。
“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祂蛊惑着徐婩,“你只是想要老蜂王继续活下去而已,很小很小的一个愿望,对于我而言,微不足道。”
那团黑烟散开,笼罩着徐婩,“只要你开口许愿,我就可以替你实现一切愿望,你只需要付出一丁点代价足矣。”
徐婩没说话。
她从能看见这些魔物开始,就知道它们绝非善类,巧言令色,她梦见过母亲死掉的夜晚,凌过羽杀掉了母亲,母亲复活之后,又被另外一个凌过羽杀死。
徐婩捏着琉璃罐,她其实觉得记忆很混乱,似有若无,一会儿自己好像长大了,成为了北冥宫下一任掌教,一会儿她又只是一个孩童,跪在母亲灵柩跟前,周围是各类穿着白色丧服的族亲。
原来母亲在世上还有亲人。
徐婩一直以为姥姥她们都死掉了。
她望着那些人,想要拉住她们,问她们母亲这一次死去,何时会再次复生,那些人却纷纷离开,徐婩拼命抓着她们,不让她们离开,只抓住了她们脱落下来的羽衣。
那时她们也说,蜂王快要老死了,新王孵化出来,也就不需要老蜂王了。
徐婩再次揭开母亲的棺材,赫然发现母亲变成了一只硕大无比的蜜蜂,外面裹着的尸衣被撑破,变成了一些碎布。
覆盖在棺椁上的招魂幡也无火自燃,绿油油的鬼火舔上丝缕纺织出来的帛卷,精美华丽的招魂幡从黄泉地府,一路烧到人间生前,徐婩看着自己母亲在人间遗留下来的一切痕迹被烈火焚烧殆尽,她想要扑灭鬼火,却始终抓不住,手指穿透那些火焰,只能徒劳碰到地面。
人间的一切都身死销毁,一只伴随着母亲的那一只巨型白蛾却如同活物一般,在火焰中扇动翅膀,从人间飞向仙京。
徐婩看着那满天神官,三千宫观林立的仙京,祥云片片,仙鹤成行,唯独没有看见她母亲的魂魄跟随着指引亡魂的神兽前往极乐。
她低头,只看得见手里的招魂幡余烬。
墓室里的墙壁上绘制着穿着羽衣的鸟人,祂们个个戴着鸟嘴面具,锋利无比的鸟喙如同上下合在一起的匕首,这一群似魔非魔的怪物在墓室壁画里载歌载舞,围绕着一个空掉的王座。
所有怪物都齐刷刷朝着空王座下跪。
她再看去,她自己正整整齐齐端坐在王座上,脚底下是各类妖魔邪祟,甚至是幽冥血海里的魔物也纷纷曳尾而来。
群魔乱舞,黄昏鬼唱,夕阳像涂满血的画,徐婩看着自己的手指一点点生出墨绿色蛇鳞,身下的双腿也逐渐合拢,变成一条硕大无比的蛇尾。
那一群妖魔鬼怪,朝着她抬来无数凡人炼制的仙丹,她附身一看,蜿蜒数千里的魔物都抬着进贡的圣物,正络绎不绝赶往她身边。
徐婩吓得从那一场噩梦里醒来,从那天以后,徐婩就发现自己再也长不大了,身高,体重,甚至是牙齿,永远维持在八岁时候的样子。
她以为自己是害怕死后复生的母亲遗忘她的样貌,不记得她,才暗暗祈祷自己会被母亲永远记住。
没想到神听见她的许愿跟祈祷,居然是这样实现的。
各色光怪陆离的梦,母亲被坏人杀死一次又一次。她被坏人从母亲身边剥离,她当时说了什么,徐婩回想起那些分不清现实跟梦境的过去。
她好像在神仙跟前喃喃自语过。
她给神仙祭祀过。
她给神仙塑过金身过。
……
徐婩听见母亲在叫她乳名,猛地从回忆里惊醒,她吓得后背湿漉漉的一片,猛地一巴掌挥开那团黑烟,言辞坚定道:“我没有许愿,你骗不到我!快滚开!别打搅我跟母亲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