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追问花匠其他事情,花匠就不说了,转而说起其他事。
花匠道:“二十年前,邪祟血洗鹿鸣寺的事情,你们这些小辈或多或少都应该听宗门长辈跟师姐们讲过,你就别提了,你师傅是当时血斗里唯一活口。”
阳梦泽脸色凝重,听得很是认真。
花匠又道:“理论上,古皇后裔只要不是天生痴儿,都会天生被赋予一项天赋。你的是六眼,周念的天赋我不知道,但是我揣测她的天赋跟空间有关。”
“蓝烛被周念关起来了,我唯一一次找到蓝烛,她也不能出去。你们只有杀了周念,我才能把蓝烛从地牢里带出来。”
“你的心愿,我会替代我师傅替你完成的。”阳梦泽郑重其事道。
花匠每次提及蓝烛,都会想起短暂的宁静时光,脸色略起波澜,“说到跟做到是两码子,你们道士最喜欢骗人感情,没救出蓝烛之前,我都不信你的话。”
花匠眼珠一转,盯着腐萤,“血枯病不算做是病,它只是让你全身的血跟内脏都溶解掉后重组,你见过蚕不眠不食变成蚕蛹吗。”
腐萤还真见过,北疆特色油炸大蚕蛹。有一回路过,觉得新奇,给仇鸾镜带了一份回去,没想到仇鸾镜过敏,一吃一片红疹子。
“蚕在没有蛹壳长出来之前,被人叫做‘神仙’。道士再没有攀登天梯之前,都可以视作蚕,元婴看做是最后一道蜕皮,此后大乘为蚕吐丝结茧,出窍为蚕化蛹,归灵为蜕蛹皮化飞蛾,最后一个阶段‘登天梯’,就是飞蛾顺着建木朝上爬去仙京。”
花匠说得头头是道,这还是这一群仙门天才们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甚为诡异。
阳梦泽问:“这是以谁的视角看的?我感觉怪怪的,自己像趴在人锅里头的食材。”
花匠道:“迦乌的。”
腐萤想起魔道里管被拿去祭祀的人牲叫做“神仙肉”,大概灵感来源于此。那种天资聪颖,仙骨天成,但是又没有来得及修仙的凡人可不就是没蛹壳的蚕吗。
“小白脸你把血枯病当做古皇血诅咒,理论上也说得过去,只不过用更加准确的话来描述,是物种进化。”
花匠道。
她又说:“从神女开辟混沌,凭借一己之力创造三界六道,天地间所有生灵死物时,物种就开始不同种族之间的进化接力赛,强者为尊,弱者被杀,数一百万的物种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消逝,只有暂时优胜者才能活到现在。”
换而言之,所有生灵活着就是一场漫长的比赛,输家一无所有,赢家还得无休止准备下一场竞赛。
花匠道:“所谓道,其实也就是不同族群生存的最优模式,诸如牛吃草,老虎狩猎其他动物为食,小一点的虾米吃水藻腐尸,又被鱼吃掉。人跟其他物种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你们都是人,看待万物也都是从人的视角。现在人族的好日子是来了,不用再跟古皇时期之前的先祖那样朝生暮死,战战兢兢。”
腐萤隐约是摸到了魔道之内的一个秘闻核心,梵榷热衷于养蛊,古代这是一种十分残酷的酷刑,只有暴君才会入此,但是梵榷不管这些,所有惹怒梵榷的人都会被梵榷砍断四肢丢进蛊盅里。
有不少干部都是这样被梵榷破格提拔出来了,腐萤想到自己身上,忽然嘴里一股子血腥味弥散开,口腔里温热濡湿,糜烂成肉浆的腐肉在嘴里散开,她似乎又闻到那一夜的尸臭味。
百人厮杀选拔,优胜者活。
她活下来了。
花匠道:“古皇血是加速物种竞赛的催化剂,它给予所有人变强的契机,但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免费获得这一份来自千年前的馈赠,意志力不够坚定的废物,会被古皇血融掉。求生欲不够强烈的,也会被古皇血融掉。它情愿融化,也不想跟懦夫为伍。”
恰恰与之相反,古皇血并非血液诅咒,而是一份无比厚重的馈赠。
腐萤在北疆看见过得血枯病的凡人,症状跟自己类似,一千年前,那时还是北宫氏的北疆宫廷自内而外,自上而下,爆发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巨型瘟疫,死伤无数,数以万计的皇室都死在那一场瘟疫里。
民间百姓说,那是北宫氏为君不慈,上苍降下的天罚,特意来严惩有失人君德行的北宫氏。
但没过多久,民间也爆发了血枯病,无数年老体弱的人被感染,进而成片死去。北疆境内棺材一日之内水涨船高,很多人都没有钱买棺木下葬,都是草席一卷,潦草埋进地下。
北疆苦寒,冻土多,很多尸体埋的并不深,官方要求焚烧,但民间也有人不愿意损伤亲人遗体,悄悄将尸体埋葬在附近坟山。郊外豺狼没有食物过冬,盯上了那些尸体,它们半夜成群结队扒出亡者尸骸,吃了下去。
过了没多久,民间百姓发现山林里的豺狼也开始变白,鞣制的狼皮上也有曼珠沙华的印记,一时间,几乎北疆大部分皮革匠跟猎户都感染上了血枯病。
那一场瘟疫莫名其妙来,又莫名其妙离开,北宫氏彻底从北疆百姓的记忆力被抹掉,姬氏皇帝登台,开始了从一千年前,延续至今的统治。
“物种繁衍是为了扩大族群,尽可能把自己的血脉传播下去。物种竞赛如果导致族群大批量死亡,那我觉得其实并不是有利于物种,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大型谋杀。”
阳梦泽看着阳光开朗少年一个,但是她此时目光寒冷如冰。
“物种竞赛的模式,让我想起一千年前的一个邪祟组织。”阳梦泽回忆起不美好的往事,蹙眉,她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周摧山看在眼里,也觉得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