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桩骇人听闻的事原先并不是发生在我潮海阁附近,而是在凡俗界的村庄。凡是人口密集处,都会有魔道派遣出去的信使。那时候跟现在一样,也都叫做‘引渡人’。”
作为魔道安插在北邙山上的卧底,无情宗所有引渡人的头目,腐萤老脸一红,不敢吭声。
要是没有姟下城外派的一回事,腐萤就要升干部了。
据说是青鬼打算金盆洗手。
她们两个,一个要隐退,一个熬到升迁的岁数。腐萤本来想得挺美的,干到三尸五鬼这一层,她摆烂摆几年也学青鬼隐退。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没一个肯听她的。
头痛大如斗。
梵榷时不时要对着她发.骚,明明是爱慕男子的,腐萤也不懂梵榷是吃错药还是干什么,从前把“阿萤你要是男子就好了,我一定嫁给你”挂在嘴边。现在好了,梵榷连人都不当了。
阳梦泽看着腐萤那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以为是她担忧被杀,但再一看去,腐萤又跟没事人一样,她便继续道:“道门祖训‘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故而年年都会有出师的前辈们带着师门信物跟传承下山去,他们会在凡间修建宫观,招纳门人,一则传教,二则济世救人。但总有顾及不到之处,北疆那些偏远地区的村庄总是被邪祟盯上。”
北疆仙门遵守祖训,无事不下山,道士们素来守在灵山上练剑修道,清醒寡欲,不理世事。倘若下山,那必定是无好事。
鹿鸣寺血斗便是很好的例子。
“当时邪祟兴起一门邪术,叫做《阴阳参同契》*,此邪术以淫.邪著称,往往需要选取处男辅助修炼。”
腐萤知道这一本书。
梵榷修的《恋诀》只有半部,是个残本,想来原理跟这一本《阴阳参同契》殊途同归。
阳梦泽想起小时候听师尊谈论起那些往事,她只觉得世间好荒诞不经,活生生的人,居然也能被人当做器物使用。
潮海阁隶属于内丹派,有别于修外丹的其他仙门宗派。她年少时,完全没想过炉鼎除了炼丹,还有其他指向。
那一群邪祟拿着活生生的人在当炉鼎用。从小聆听圣人教诲的阳梦泽是完全被吓到了。怎么能有这种作践人的事情发生。
“邪祟聚集在巨鹿一个小村庄。当时也是邪祭,那一群乌泱泱的邪祟杀了所有长相不符合他们挑选标准的凡人,只挑出形容貌美的做炉鼎。”
周摧山也没遇见过,她半是不信半是狐疑,“是我没见过的那种炉鼎吗,需要处男跟道士做那种事情…”
“我没亲眼见过,但确实跟你想的是一样的。把处男当做循环周天的器皿,污秽糟粕遗弃在炉鼎身体里,道士用特殊法器抽走炉鼎天赋跟根骨。”
西疆符箓道,东疆剑道,北疆无情道,剩下的南疆修小众法门居多。
北疆无情道属实出名。
女修一个赛一个的冷漠绝情,男修一个赛一个薄情寡义。
不怪她们这一批小年轻见识少。
“太下流了。这种猥琐下流的东西也能发展成流派,创始人大概就是色中饿鬼。”
腐萤忍不住骂了一句。
周摧山诧异地看着腐萤,“原来你也知道别人下流,你自己不也是邪祟?”
腐萤义正辞严拒绝:“我跟他们不一样。”
周摧山觉得好笑,“不都是邪祟,怎么还分三六九等来,你倒是说说看,你们哪里不一样?”
腐萤:“我就是跟他们不一样。说了你也不会懂的。跟不懂的人说了也是白说。我干脆不说。”
周摧山被气笑了,抬手一巴掌就要拍散腐萤灵台,她只是吓唬一下这个满嘴跑火车,不说老实话的狡猾邪祟,谁知道腐萤真的以为要打她,一下子吓得蹿起来,掀了一桌子茶水倒她道袍上。
周摧山:“……”
她黑着脸,又想起一直给自己找茬的仇鸾镜,“你是存心的,还是故意的?”
腐萤两个都想点头说是,奈何好人不吃眼前亏,只嘻嘻哈哈道:“不小心的呢。”
要说她跟其他邪祟哪里不一样,无非是她更加卑鄙无耻一些。也更加下流。烂比烂,烂得她内心嘲笑自己。
“好了,先找到蓝烛的魂魄要紧,我得代替我师尊践行当年诺言。”阳梦泽出声打断两人的叽叽喳喳,她看着只有个人头的花匠,“你好歹也活了一千年,修为是有的,你为什么不愿意变出身体来?”
花匠嗤之以鼻:“谁想跟周念那贱人长得一样,她捏给我的的身体我不想用,姥子不稀罕。”
阳梦泽:“你又说脏话了。不文雅。”
花匠:“你个小牛鼻子道士少管,你师傅都不一定能管得住我。”
阳梦泽:“蓝烛看了会不喜欢的。做人,首先得知礼仪明是非,你不是想要当人吗,我在教你怎么当人。”
花匠是若木傀儡。
她想要当人,一直跟蓝烛待在一起。
花匠眼珠转了转,她也觉得说脏话不好,她太久没见过蓝烛,已经不记得蓝烛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只有一个残缺稀疏的残影。
她朝地上一跳,砰的一下变换出人体,顺手用障眼法变了一套从前待在纳兰府邸侍弄花草的仆从服饰,“既然蓝烛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说了,刚刚说的脏话我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