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看着那一株硕大无比的血梅花,“这梅花开得太好了。”
花匠职业习惯一按树皮,瞬间凹陷下去,树皮软塌塌的,一按一个窟窿,紧接着数以万计的白蚁从洞口里钻出来。
那血梅花也轰然倒塌,溅起一地灰尘,花匠翻了个白眼,“切,这可不是我弄坏的,它本来就是死的树。”
说归说,她却没有看见茶楼老板过来,阳梦泽叫她弯腰,她一弯腰,阳梦泽手里的银箔折扇飞出去,削掉一颗流着脓血的肉瘤子。
花匠扭头去看,倒下去的血梅变成一具硕大无比的尸体,看起来似人非人,徒有人形,但五官又类似于植物根须,一朵朵含苞待放的梅花骨朵,变作一颗颗血淋淋的肉瘤子,似乎感觉到被注视,肉瘤子中间划开一道裂缝,露出一张布满尖牙利齿的嘴。
“不是我招来的。”
腐萤先解释。
阳梦泽点点头,“我知道。”
周摧山翻身下楼,一把大刀砍在那血梅树上,霎时间血涌如注,那人形腐尸四处冒血,砍开没看见妖物内丹。
“不是树妖成精。”
周摧山道。
阳梦泽叫周摧山避开,她一抛锁妖网,盖住散落下去的花苞,电得那一群怪物滋滋乱叫,“是魔道的共生魔物?”
腐萤友情讲解:“道长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的企业文化,魔道之内,只有干到四魔将的职称,才有资格饲养共生魔物。普通邪祟修为不到家,是会被魔物吃掉的。”
四魔将职位在三尸五鬼之上,代替脏相巡视九州四疆,日常不在三十三重天。腐萤混了很多年,但也没有机会见到四魔将中的任意一位,只知道她们都特别忙,常年派外勤怪辛苦的。
“那这个是什么?”
阳梦泽虚心求教。
腐萤抬手,袖中飞出一道空白黄纸,卷着被阳梦泽劈成两半的肉瘤子,“我也第一次见。不过这东西长得好丑,不符合梵榷的审美,算劣质品。”
梵榷统领下的魔道,企业文化就是美,干什么都要漂漂亮亮,出门打架都要换套好看的新衣服,不能叫人笑话。
花匠把另外一半肉瘤子踩碎了,黏糊糊的,碎肉被压瘪,半透明筋膜呈现蛛网状,“这东西长得挺复古的。跟周念她家里的壁画长得一模一样。”
“阁下好眼力。”
原先的茶馆老板提着一壶沸水,笑呵呵站在她们一行人跟前,“的确是照着那一位家里壁画临摹的草图 ,只可惜大火烧得太旺,很多细节部分没有找到,略有遗憾。”
花匠看着阳梦泽,“我可能运气真的不好,手气比较背。”
阳梦泽一脸理解:“不怪你。”
花匠也跟点点头,朝边上退了退,“既然不怪我,那就交给你了。这是周念她女儿的女儿,你可以直接打死。”
茶楼老板含笑不语,一手丢开那沸水茶壶,飘散而出的沸水溅射成水幕,齐齐落在那倒地的血梅树上,片刻间,那血梅消失不见,化作一滩糜烂的血水。
“都是一家人,何必要打打杀杀。和气生财嘛。我说是不是呀,师姐。”
茶楼老板顶着那一张大众脸,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认得她的。
腐萤一听这跟鬼追上来的语调,习惯性朝后腿,刚打算烧遁地符箓,她就感觉肩头一沉,一手搭在她肩膀,笑吟吟的脸贴到她脸侧。
“师姐,别来无恙。好久没见到你了。我怪想你的。”
花匠翻了个白眼,一掌打在茶楼老板肩头 ,单手扯了腐萤到自己这边,她十分鄙夷道:“你们纳兰家的都一个死德性。”
“我可不姓纳兰,”她也没舍得撕下自己新捏的人脸,抱着手,“我要跟周念讨一个宝贝用两天,她人在哪里。”
花匠:“你问我我问谁?”
那人听了,低低笑了两声,一抬脸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笑模样,“趁着我现在还有一点点耐心,我奉劝你听话,乖一点,不然头给你打歪。”
腐萤闭眼装死。
不是很想面对现实。
看着不说话的花匠,那人手腕上爬出一条墨绿色的藤蔓,开着白花,沿着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花匠,“你这张嘴说的话我都不喜欢。暂时闭嘴吧。”
她撬开花匠的脑子,翻找着周念存在过的痕迹,一页一页翻,从一千年前姟下城爆发血枯病,再到花匠勾结仙门背刺周念,她看到了一些不该她看到的东西。
眼珠被禁制弹了一道,血珠顺着她捂住眼睛的手指缝滴在地上,斑斑点点。
“我明白了。”
她又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她把目光看向飞上来的周摧山跟阳梦泽,“两位道长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先替我开个路。我要去接我姥姥回来。”
她单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空气犹如胶状果冻,被她撕裂来一个血红裂缝,源源不断的吸力把在场的人吸到洞内。
她按住腐萤的肩膀,“师姐就不必去了。”
腐萤笑得很勉强,一把推开她,死命朝着那血洞里一跳,唯恐跑慢了被那人一把薅住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