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吃饭的气氛格外诡异。

周念碗里就没空着过，色身给她夹菜，蓝烛也给她夹菜，弄到最后周念碗里跟一座山一样。

“你们自己不吃吗。”

蓝烛最近太老实了 ，老实得周念很不习惯，反倒是色身跟周念熟悉得不行，完全不见外，恨不得长在周念身上，日夜耳鬓厮磨。

蓝烛道：“气饱了。”

周念有些意外。

她转过去看着色身，“你老实点，你再欺负她，我回来抽你。”

色身委屈得抱着自己蛇尾巴，眼睛里掉小珍珠：“我是想跟她玩啦，谁知道她这个人不禁逗，我以后不跟她玩就是了。”

周念心里有了对比，对蓝烛比以前更好，但心中依旧有芥蒂，此时她虎落平阳被犬欺，蓝烛说要娶她，周念看着自己，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要靠着嫁人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周念做不来端茶倒水的活。

她觉得干这种伺候人的事情很卑贱，周念就没看人眼色过。

晚些时候，色身抱着碗筷到水井边上洗，周念找到蓝烛，想直接跟她摊开说明白。

蓝烛虽然好色，但是没真的对自己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人蠢了一些，总显得很笨很笨，周念打算不逗她玩了。

蓝烛恰好也有话要跟周念说，她端着熬住好的草药，“娘子，这个是下火的药，你喝了可能身上会舒服一些。”

周念端着药碗 ，漆黑如墨，散发着苦味，踌躇了一会儿，她还是觉得实话实说。

“我不喜欢女人。”

周念坦白。

蓝烛顿时觉得很难过，她揪着自己衣袍下摆，一副欲哭不哭的可怜小样：“可是娘子在跟妖怪做夫妻之间才可以的事情，不喜欢女人，又为何愿意呢，是她在欺负娘子吗。”

周念叹气：“没有。我自愿的。没人强迫。”

色身就是另外一个她自己，无非是自己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虽然周念心里感觉自己对自己做那种下流事也很恶心，但是是可控的。

色身永远不会背叛她。

仙门洗色身的传统刚刚兴起，但是都没有她周念这般成功，周念起初也是尽量一试，没想到她天赋异禀，居然真的用自己一半血肉捏出来一具完整的形体，最关键的神魂，她也完美地拆分出来一部分。

若论默契跟适配度，色身跟本尊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蓝烛点点头，她心里也觉得娘子那么厉害，指定不会被欺负，“娘子，可不可以不要跟那个妖怪做涩涩的事情，我不喜欢你那样做。”

周念慢半拍，她自己心里那道坎都忍过去,蓝烛一个外人还想闹什么，“你没有管我的权力。我并没有答应做你娘子，我主观上也没有同意要跟你淫奔。客观上，你也没有向纳兰氏求娶。你我之间既没有媒妁之言，也无父母同意。”

求婚用的大金镯子还揣在蓝烛怀里，蓝烛一瞬间瘪嘴：“可是我们两个都凑不齐一个完整的父母，半个也没有的…”

周念的意思就是让她别想了。死了这一条心。

蓝烛十几岁的时候，她母亲病重，父亲微缩胆小但时刻想着从家里逃出去，回到自己原先在山脚下的家里去，他趁着妻子重病，卷着家里所有钱财下山，一下子把蓝烛母亲气得吐血。

蓝烛把父亲抓回来，母亲也无力回天，气了半宿，眼泪都流干了，还是很气，到最后气血亏空死了。

周念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蓝烛：“可是娘子这样说，我理解的意思是娘子心里不想嫁给任何人，但如果是家里人安排好的，娘子就顺着家里人意思嫁了。心里不想，但是还是会嫁。”

“你总能把别人的话故意曲解成你喜欢听的内容，”周念抱着手，站在庭院里，身后黑影拉得很长，“我生来心高气傲，伺候人的事情太低贱，我不会做，也不想做，这样说你明白吗？”

蓝烛其实不懂。

她打小就住在山里，除了生活自理跟日常简单交流，她几乎跟野人没差。没有不能做的概念，只有想做跟不想做的区别。

周念看着蓝烛一脸懵懵的，左耳进右耳出，她就猜到蓝烛没听进去，“我用你能听明白的话说，就是我觉得你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一直讨好我，我却又对你没有什么好态度，好脸色的这件事情很自取其辱。没有人可以让我卑躬屈膝，我也不想讨好别人，我觉得那样做我很没有面子。”

蓝烛一脸轻松，“没有呀，讨好自己娘子怎么会觉得没有尊严，尊严哪里有娘子重要。我心里想着娘子跟我生活在山里，我会很幸福，自然也就不会觉得屈辱。”

蓝烛脑子里已经形成家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思维定势，总要有一方强势一方屈从，她习惯了。从小到大看着父亲围着母亲转，等到她商议婚事，年少慕艾的时候，蓝烛觉得照搬过来没问题。

她就喜欢围着娘子转，就是喜欢伺候娘子。尊严是不存在的，她也不懂尊严是什么，只要娘子愿意跟着她住在山里，她怎么样都可以。

蓝烛觉得这样就是脑子里能够想象出来的幸福感。周念却觉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