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烛:“娘子之前答应我的话,不做数了吗?”
周念却还是觉得蓝烛不可能凑够一万株兰花,她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亲口应下的承诺,没有不兑现的。”
当天夜里,蓝烛并没有回房,提着一盏灯去了地窖,周念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反倒是色身凑到她肩头吹耳边风:“这种薄命的小蚂蚁也值得你为她停留吗,须臾而已,你来日得道飞升就是寿与天齐,就算在一起又怎么办,徒增烦恼罢了。”
周念把色身的手指头从自己身上一根根掰下来:“管好你的嘴,别逼我扇你。”
色身比比手指:“你光说我不说她,真过分,我可是有名有份的少主夫人!她算什么,不过是露水情缘而已!”
比起撒娇,显然还是蓝烛那种萌而不自知的更胜一筹,周念很嫌弃地后撤一步,“你再学蓝烛撒娇,我就把你收回去。”
色身抱着手,哼道:“那你杀了我好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有本事找你小情人去啊,看她愿不愿意。也就我惯着你。”
周念冷笑:“按照我以前的脾气,你当我面说这话,脑袋已经掉地上滚三圈了。”
色身这才瑟瑟闭嘴。
纳兰氏的少主脾气确实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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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烛钻进地窖,天花板上的拘魂符箓扑簌簌掉下来,她单手夹住一枚朱砂洇出血痕的符纸,这里关押着她姥爷跟她父亲的三魂六魄。
过了很多年,蓝烛觉得那些魂魄其实早就消散了,只是母亲跟姥姥还是执迷不悟,想要把他们的魂魄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
蓝烛看着周念上次进地窖留下里的脚印若有所思,她没想瞒着周念,所以没锁门,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她家家教就是如此,夫妻之间必须为伴侣守身如玉,从一而终。
算了,娘子是有苦衷的。
纳兰氏全族被灭,想必娘子心里在筹谋复仇大计,自己帮不上忙就算了,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属实不该。
再说了,娘子还没嫁给她。
蓝烛思前想后,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用,得支楞起来。
女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她想着姥姥之前留下来的手札,又是一阵翻箱倒柜,拘魂符箓不是外面买的,是姥姥跟母亲亲自画的,蓝烛小时候就觉得自己家里跟其他小孩家里不太一样,自己家很少很外界打交道,关系再好也是点头之交,外面小孩都说她们家里是住在山头躲官兵的匪。
蓝烛小时候还特意问过她母亲,母亲避而不谈,只是叫她吃饭的时候别说话,去问姥姥,姥姥当时沉迷手札不可自拔,也没时间搭理她。
蓝烛小时候就一直在困惑里困惑,直到母亲去世,她才稍微懂了一些,蓝家是搬迁来的,祖籍在西疆凄凉地,至于为何搬家,姥姥也没说。
母亲去世前交代过两件事,一是叫蓝烛杀了负心的丈夫,二是叮嘱蓝烛不要太醒目,要她躲在深山里一辈子不许出去。
蓝烛一个劲问为什么,母亲还是不肯说。
现在蓝烛更想出去了,她想跟娘子组建一个家庭,住在深山老林确实不太方便,以后自己读书怎么办,娘子生病吃药怎么办。
蓝烛找啊找,她隐约觉得自己手背上有些发痒,挠了挠,一道道鱼鳞状的裂纹从手臂上爆开,她觉得很奇怪,母亲死前手臂上也有这个,预感到不吉利,蓝烛更想抓,一下子没管住手,抓得手臂鲜血淋漓,一层层血肉翻出,露出一片黑鳞,蓝烛举着自己的两只手臂在灯前,不知何时,她两只手都密密麻麻长满了蛇鳞,手指也长着猛兽那样的尖锐指甲,蓝烛试着去抓鳞片,却只能听到刀尖划过刀面的刺耳噪音。
蓝烛陷入沉思。
她隐约察觉到自己哪里不一样了。
母亲不让她出去是有道理的。
蓝烛感觉脸颊两侧也在发痒,黑鳞顺着从前柔软的脸颊肉一直爬到眼睛下面,浑身血像煮沸的热汤,不断翻涌撕扯,蓝烛想蜷缩起来,赫然发现自己连双腿都已经没有了,只有一条硕大无比的蛇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