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坐在议事厅主位上,那椅子很奇特,是一朵洁白无瑕的白莲花,鹅黄花蕊点缀,圣洁无比。
她并没有露出蛇尾,反而是跟凡人无甚区别,穿着一袭红衣,单手拈花,赤足斜坐莲台,臂膀上挽着披帛,一腿垂下莲台,一腿自在搭在膝盖上,姿态慵懒惬意,一头青丝如瀑,湿漉漉的,像是刚沐浴完。
那样貌,那眼神,风一吹那面帘露出小半张脸来,腐萤当场就激动得快要撅过去,这下化成灰她都认识了!
这不就是徐凤台吗?!
九成九像!
如假包换!
“女人”跟用蛇尾卷着自己心上人,它跪伏在首领跟前:“母亲,我觉得我有权力选择我的一生该如何过,虽然这一辈里我天赋最高,修为最强,但是妹妹她一直都很努力,我在这一点上不如她,她比我更适合当我族下一任首领。”
首领是所有人蛇的母亲。
先祖吃掉自己的同族获得繁衍权,将自己的血统扩散下去,用特殊气味抑制其他族人发情,成为整个大家庭的首领。
“你们两个不分伯仲,你妹妹天赋没你好,但它比你专心。这么好的天赋放在你身上,真是白费。”
腐萤听到这,也有些迟疑,徐凤台是不会这样说话的,少宗主为人亲和,虽然平日里冷冰冰的,看着生人勿近,实际上外冷内热,对自己人总是特别护短。
或许只是长得像而已。
天底下长得像的人比比皆是,腐萤出门买个烧饼,老板都要说她长得面熟像她家小侄女。
“女人”似乎被骂得跟无地自容,它扣着自己手指甲,“我其实想跟妹妹换一下的,我就想窝窝囊囊跟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首领冷笑:“那你又吃她做什么。”
“女人”把头埋得更低:“我…我控制不住,我开始发情了,我每次看见她,想到她,我都会抑制不住发情,母亲你释放的抑制气味变淡了好多,我本来是只想跟阿秧过二人世界的,但是我一发情就控制不住想跟阿秧生孩子。我本来就是山野精怪,跟那些育雏的飞禽走兽并无区别,我觉得我想跟阿秧生育子嗣没有过错。”
母亲开始衰老了,大家庭里有其他的人蛇开始不受控制,接二连三发情,只是目前还在控制范围内。一旦母亲衰老到无法释放抑制气味,整个族群将开启繁殖季节特有的血腥暴走。
弱小者不享有繁殖权力。
只有强壮的人蛇才拥有繁衍后代的资格。
首领闻了闻自己的手,蛇信子吐出去,在空中扭动,它也快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特殊气味了,衰老比预期的还要迅速。
“你跟你妹妹我都看好,我怕你们姊妹相残,之好按照齿序让你当下一任首领,你到好,什么都想要,既不想当首领,又想要拥有首领才能拥有的繁殖权,你想得好美。”
“女人”被说得羞愧难当,但到底还是自私,人说鸟为食亡,它觉得它想要什么就得有什么,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因为它强大,没有族人敢违背它,只有在首领动怒时它才会稍微懂事一些。
它说:“那母亲咬死我好了,你已经咬死过其他冒犯你权威的妹妹,不在乎多我一个。你已经老了,妹妹当首领,她会容得下我跟阿秧,到时候我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妹妹的孩子,妹妹不会杀了我们的。”
族群里的首领既负责生育,又负责杀戮,一切蔑视首领权威的不和谐分子,都会被首领残酷咬死,以儆效尤。
不管是同母所生的姊妹,还是它自己繁衍出来的后代,一视同仁。
“是我太老了,还是你本来就如此任性妄为?”
首领蹙眉,不满地看着自己不听话的长子。
“对!你就是已经老了,我不想听你的,你都已经老得快要死了,为什么还要管我的以后?我自己可以在外面生存,我现在回到家里就是想家了,不想在外面漂泊,你死了我还有妹妹,你不要再管着我了!”
“女人”一贯如此,它说什么,所有人都会顺从它,过去母亲强大时它不敢争执,现如今它母亲早就日薄西山,未来是年轻人蛇的未来,只要妹妹继承首领的位置,一切都会好过起来。
妹妹最听它的话了。
首领冷漠不语,丢了手里的花,不动则已,一动快如闪电,一条硕大无比的蛇尾凌空而来,快到根本没看清,只感觉到一阵飓风迎面碾过来。
“女人”被蛇尾抽得瘫倒在地,左肩骨头完全粉碎性爆裂,它单手捂着碎成烂肉的肩膀,依旧嘴犟 ,它站起来:“一点都不痛!没小时候打我有力气!你就是已经老了,不中用了,打我跟没吃饭一样!”
腐萤吓得冒冷汗,虽然被打的不是自己,但是她想到小时候妹妹不听话,吃多了零嘴,不肯吃饭,母亲生气揪着竹篾撵着妹妹满屋子打转的样子,心有余悸。
首领似乎真的老了,抽完那一下就没什么力气,满面死气沉沉 ,它嗤笑一声,满脸嘲讽:“是啊,你长大了,我就老了,你小的时候怎么不嫌我 ,趴在我怀里吃奶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样难听伤心的话?你不需要我了,你就开始厌烦我了。”
梁上燕子在衔泥筑巢,乳燕呢喃,大燕子一只修巢,一只叼着青虫在喂雏鸟。
首领看了,似有感伤 ,但扭头看向长子身后的凡人,心里五味杂陈,它问女儿:“是她哄你要分家的?”
它许久不下山,只对人这类食物有个大概了解,雄雌长大之后,会从原本的巢里分开,跟人蛇一族反着来,雄性跟着原本的族群继续繁衍,雌性则外出,加入另外的雄性族群。
它默认自己的子嗣被山下凡人教唆坏了。
“女人”:“没有。全都是我自己的意思。”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