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男流着眼泪央求她叫她母亲过来,“我家里很有钱,你叫乩毑放了我,我叫家里送很多很多钱来。”
童女摇摇头:“六爸你不要说这样。乩毑听见会不高兴的。这里都是乩毑的人,她们听见了也会告诉乩毑,她又会打你。”
少男哭哭啼啼:“我是男子,我如何生育?她把我肚子弄大了,我…我如何自处?外面人人都笑话我,笑我一个大男人被睡大了肚子,骂我伤风败俗。”
童女一脸懵懂:“给乩毑生孩子不好吗,很多男人求也求不来的好福气,乩毑的孩子会是以后的头人,大家都得听她的。”
周摧山想,乩毑大概就是这里人喊母亲的意思。
少男大着肚子,闻不得荤腥味,鸡汤他闻了就想吐,掩面而泣,“我想我家里爹娘了,他们一定很担心我。”
童女却说:“你已经是乩毑的丈夫了,你不能离开乩毑一丈远,你不能不守男德。寨子里的男郎们都不像你这样。他们都很听话。乩毑叫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太任性了。”
少男不吭声,反正总是要被骂,干脆闭嘴,他跟这里的野人说不通道理,越解释越心酸。
周摧山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村寨大概是古皇时期的遗民,隐居深山,不通外界,说的话都常有她听不懂的音节,文字更是独特,但依稀能看得出那是古皇时期的女篆。
村寨以巫蛊占卜为大事,凡事婚丧嫁娶,亦或者乔迁新居,都要邀请巫咸占卜。从管母亲叫乩毑,周摧山也能略微看出来一点点门道,母亲掌管小家庭里的祭祀占卜,头人则扩大范围,掌管整个村寨的祭祀活动。
很原始又很恐怖。
每逢月圆,村寨里的女人们都会化作人蛇,缠着各自的丈夫在月夜下水渠里繁殖。
整条大江里都是体态健硕庞大无比的人蛇,银白色的蛇鳞熠熠生辉,映得发绿的江水都为之一白。
村寨里的人都不是人,是半人半蛇的妖怪。
周摧山不想多管闲事,想走,但是她发现人蛇缠住各自丈夫之后并没有下一步,反而是从各自尾巴中间分出一尾银白的大骨刺,扎进丈夫的脊骨里,源源不断抽着丈夫的骨髓。
人蛇腹部隆起,但是它自己不孵卵,反而用中空的大骨刺刺进丈夫的腹部,将一粒粒小拇指大小的卵,植入进去。
漂亮男人们一个一个被种满了满肚子蛇卵,诡异又带着一股子邪气。
周摧山跟着童女去了村寨里很多地方,寨子里的祖屋摆放着先祖留下来的宝物,里面就有一管古皇血,几千年的东西至今能够流动,鲜艳如初。
族屋壁画里,先祖是一条白蛇,人皇祭祀天地时割血祷告上天,有一条白蛇幸运地喝到了血,由蛇化人。更幸运的是人皇陛下的血能够异化血统,凡是喝下人皇血的蛇都变作人蛇,获得天赋。
村寨里的人蛇先祖获得的天赋便是占卜。
周摧山嗤之以鼻,她不太信占卜一事,算出来是对的她不也信,正想做点什么捣乱,她望着祖屋墙壁,赫然看见了自己。
一只飞虫变作人。
一切的一切都被占卜出来,绘制在墙壁上,经久不衰,先祖预言过村寨会覆灭在一个外乡人手里。
外乡人会引来麻烦。
周摧山被发现了,从她进来的时候就被发现了。
她以为会被杀,头人却说天命不可违,时也命也,顺其自然。
“你不是也喝过古皇血,你变一个人蛇给我看看。”周摧山执意要看腐萤的尾巴。
腐萤哎了一声:“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要真长尾巴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好吧,每个人喝下古皇血的反应都不一样,你也说了,人家是蛇喝了古皇血,我可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变人蛇?”
周摧山冷不丁来一句:“万一呢,万一你不是人呢。”
腐萤:“呔,你这泼皮无赖好生不客气,平白无故骂我作甚?一点礼貌都不讲。”
周摧山努着下唇,“我是说,你从物种分类上,就不是凡人。我没骂你。我要骂人没这么好听含蓄。”
腐萤:“我自己是不是人,我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周摧山反问:“你自己真的清楚吗?你被无情宗玉清子捡回来之前,你还有记忆吗,你当真确定自己是人?如果真是人的话,你母亲在哪里,你亲人在哪里?谁又能证明你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