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大手无情按住腐萤肩膀,满头灰的周摧山冲着她裂开森森白牙:“看到我还活着,你似乎很意外?”
腐萤讪讪笑道:“哪里有,无情宗跟望鹤门一衣带水,都是姊妹宗门有什么好见外的,我是情绪内敛,不善于表达,我内心还是很担心你的。”
她边说边心虚地朝着阳梦泽身边挪。
周摧山给看笑了,“哈”地笑了一声,一手提留起腐萤:“你变人蛇给我看看。”
腐萤大概是小时候没吃饱饭,身高八尺在一众身高九尺多的周摧山跟前显得不太够看,她扑腾两下,沮丧着脸:“我平时就是爱嘴欠,一个人憋久了心里发慌,就忍住说一些烂话欠打的话,有时候人在边上,我没注意到我也爱这样说。就是私底下蛐蛐两句,暂时排解一下内心忧郁。”
阳梦泽拦了一下,周摧山明显不乐意,阳梦泽又拦了一下,把腐萤从周摧山手里叉着人叉骨取下来。
阳梦泽:“别逗她玩了。”
周摧山:“我才没有。”
腐萤:“我其实是个情绪内敛的文静读书人,我觉得我们有时候需要语言沟通一下,不要一上来就拉拉扯扯,很不成体统,别叫外人看见了闹笑话,影响多不好。”
周摧山翻了个白眼,想起自己在这一座深山老林里遇见的事情,她内心世界上崩溃的,她打量着腐萤,像是第一次见她。
腐萤,她从前跟无情宗道士比试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腐萤抱着个酒坛子御剑飞行,飞得老快,跟有疯狗在屁股后面撵着她那样。
周摧山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跑那么快只是为了送酒而已。
“你一直以来都这么爱巧言令色吗,”周摧山审视着腐萤,目光寒凉,外人看上去,她眼中又带着一点点难以置信的不舍,像是刮彩票看反了数字,错失百万大奖那样。
腐萤摆摆手,一副那算什么事的表情:“人跟人之间呢,真诚是最重要的,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才不是那种人。”
阳梦泽扯了扯她道袍袖子。
周摧山取下背后剑匣,“砰”地朝地上一放,她指着腐萤背后的仙剑点卯:“你已经是了。”
腐萤咋舌,她向来不喜与人比较,比来比去无所谓输赢胜败,人总是要死的,一山还有一山高 ,比较亦或者攀比,是永无止境的,她更喜欢摆烂。
腐萤曾经创下过无情宗宗门大小考连续十年垫底又低空飞过的壮举,别无他求,及格就好。
腐萤想着古皇血喝多了不好,每次喝下去她就容易失控暴走,一般情况下她是不喝的,地上白捡的修为有利有弊,只适合打短程爆发,论持久战,她是比不过周摧山这一类既有天赋又勤奋酷修的好学生。
“我不跟人比武切磋。”
腐萤把元婴老祖的威压一放。
周摧山脸瞬间五颜六色,汇聚到一起黑成锅底:“你骗我。”
腐萤一脸莫名其妙:“我骗你什么了,别用一脸被渣男辜负感情的幽怨眼神看着我,我哪里有。”
“那就跟我打一架。”周摧山痴迷切磋,她最想与之切磋的就是比她强的人,对方越不肯,她越要,就硬要,硬缠着人家同她打,一次不行就两次,软磨硬泡,总有磨到人家烦不甚烦同意为止。
腐萤不知道这一茬,她单纯懒喜欢摆烂,她装模作样咳嗽两下,吐出两口血,“啊,我生病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暂时不能跟人打架,改天,等改天再说。”
周摧山一反常态,很关心地看着腐萤,“别再喝那种鬼东西了,我大概弄清楚人蛇一族是怎么来的了。”
周摧山这一行可谓险象环生,从弱水河畔与阳梦泽、腐萤分别,她跟着一队送丧队伍朝南走。
死人要比活人重,民间抬棺材一般都是九个人一起抬,取九为阳数之极,讨个吉利。偏生周摧山跟着的那行人抬棺材只有两个,一前一后,肉眼可见那棺材很轻很薄。
周摧山悄悄跟上去,按了按那口棺材,没想到一指头按下去,给棺材按烂了一个洞,也忒不结实。还好她使了个隐身诀,没被看见,她化作飞虫,钻进棺材,之间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是一具字面意义上的空“薄棺”。
送丧队伍走到一处临水而居的村寨,四面桃花逐水,竹木搭建的吊脚楼立在水面,碧波荡漾,一叶一叶小舟代替车马,往来百姓都爱戴着亮晶晶的银饰品,穿着打扮与外人不同。
周摧山看了一下,全都是女子,连半个男的都没有,送丧队伍里充当孝男的,也是半大的童女。
讲的都是鸟语,周摧山听不懂,她飞来飞去,黏在那童女肩膀上,跟着她回了自家吊脚楼。
童女先是喊了一声乩毑,见没人应她,她蹑手蹑脚,搂着自己百褶裙,赤足走进家里,等走上阁楼,里面小隔间关着一个面容隽秀清丽的男子,看着年岁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
但是他却腹大如鼓,肿了起来,童女走过去,放了饭菜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