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的已经死去，新生的还未降临。

妹妹一声呵斥，凶走了其他觊觎姐姐血肉的人蛇，它高高支起身躯，挡住大半嘶嘶叫个不停的血亲们，它最后发问：“选她，还是选家人？”

“女人”还想折中，讨价还价，却看见无数人蛇竖起黄金瞳，扭着蛇尾朝它这边围拢，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我放弃。我跟阿秧去山下过日子。我不会生小蛇的。我保证。”

妹妹卷着它的手腕，在它血肉模糊的肩膀上舔了舔，翻脸无情丢在地上，它一路蛇行到母亲的莲台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老去的首领吞进腹部。

妹妹开始释放它作为新首领的抑制气味，躁动不安的人蛇浪潮缓缓安静下来，原本处于发情期的姐姐，忽然心如止水。

它说，家里不欢迎叛徒。

姐姐蛇尾卷着一片小腹上的鳞片，咔嚓，一下剥落，掺着碧绿色的蛇，冒着凉丝丝的冷意，“我不会再回来了。”

姊妹阋墙的闹剧最后以还算平和的方式结束。

腐萤看得心惊肉跳，她想起师妹之前跟她说，她跟少宗主在一起了，少家主腹中还有她们两个的骨肉，这……

所有人蛇都散去，腐萤从附身的神仙雕塑上下来，她落在莲台跟前，“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但是真的太像了，可能是什么远房亲戚也不一定。”

腐萤以为那是徐凤台远在天边的亲人。

阳梦泽却又另外一种猜想。

“我年幼时跟随师姨去过无情宗，那时候徐仙君她母亲还没有死，我当时跟她同岁，那一日，应该是徐仙君过七岁生辰，三大宗五小宗的道士都过去祝贺。”

阳梦泽也看到那老首领面纱下来的脸，“我是见过徐仙君她母亲的，跟死掉的老首领很像，几乎是孪生子。”

无情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掌教真人玄清子对发妻用情至深 ，但要问起这一位掌教夫人的出身跟来历，一切都是空白的。她像风吹来的一朵小白花，干干净净，一点过往的痕迹都没有，为人孤僻，鲜少出门，哪怕是跟掌教真人生育子嗣后，她也不曾改过性子。

一眼看得到底，又充满无限谜团的一个人。

没人能撬开她的嘴，问出她的家乡跟籍贯，她甚至不说话，跟哑巴一样坐在画室里，一待就是好几天。后来越来越少的人跟她说话，她索性不说话了，直接用手语跟人交流。

“我怀疑徐仙君的母亲跟人蛇有关系。”

阳梦泽道。

“证据呢？”腐萤问。

阳梦泽从乾坤袖里拿出一片雪白的蛇鳞，“南疆清风渡曾经有北疆金丹期修士陨落的消息，七仙会得知后，央求坐镇南疆的第一大宗剑宗出手帮忙。这一片蛇鳞是徐仙君母亲死亡现场捡到的，跟当时剑宗剿灭清风渡蛇妖的蛇鳞一样。”

“一样也不能证明少宗主跟清风渡蛇妖有亲戚关系，”腐萤还在嘴硬，顺着阳梦泽的大胆猜想，跟今日所见所闻，徐夫人跟人蛇一族有血缘关系，那她跟掌教真人…“你猜的有问题，掌教真人人还活得好好的，没被吃掉。”

阳梦泽忽然笑：“你杀我色身时，我借色身的眼睛看见了你的脸。你当时也觉得我被你杀了。”

腐萤很尴尬：“可以翻开这一页，重新认识一下吗。我给梵榷打工，太多不得已了，有时候古皇血喝多了犯迷糊，杀了人我也不记得。”

阳梦泽脾气好，点点头：“如果顺着我的猜想走下去，掌教真人是有两个的，徐夫人吃掉了一个，还剩下了一个掌教。”

腐萤预感到话题越聊越歪，打算扶一下：“这跟找蓝烛的卵没什么关系。”

“是没有什么关系，是我好奇，”阳梦泽跟着师姨去了药王谷，本身是凑巧，那一日徐夫人命丧药王谷，死相恐怖，令人发指，她看了一眼就记到长大以后，“你们无情宗太奇怪了。”

腐萤颇为不好意思，但全身上下嘴嘴硬：“你们潮海阁也不遑多让，一门出犟种，你是不知道你师尊年轻那会儿多狂妄，居然敢跟不正派的散修义结金兰。”

腐萤说得比较含蓄。

正常是叫邪修的。

邪修比邪祟只差一等，还没有融魔骸，但也干过不少为非作歹的坏事，名声不好。

“家师生性洒脱潇洒，不拘小节，她的朋友自然也是洁身自好的君子，我不信你的话。”

腐萤很赞同这一句话：“所以她把杀自己全家的灭门仇人之子抱过来养了，令师潇湘子果然高风亮节，人品贵重。”

从老话说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天生会打洞”看，阳梦泽现在起码没长歪，当邪祟的双亲看到了都要骂一句家门不幸，唯一的独生子被仙门教养坏了，居然不继承家业当邪祟，当真有辱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