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抵在水龙嘴里,飓风从身边刮过,呼啸得只听到到自己的心跳跟地下腐萤在喊。
腐萤叫得好吵,聒噪。
渐渐的,她听不见腐萤在地上乱喊的杂音,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跟呼吸声,到最后,万物寂静,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心随念动,身为神策。
灵台为之清明。
瞬间回力。
周摧山咬牙,脚抵在龙嘴一侧,手抓着上颌骨,努力朝着左右掰,过了很久,马上就要撞山了,她使劲全身上下最后一丝丝力气,原本以为要死了,忽然听见嘎嘣一声,水龙颌骨错位,嘴一松,把周摧山从高空丢了下去。
周摧山浑身伤,想捏法诀庇佑,但是没劲,一点修为都没有,全被她造完了。
摔下去肯定死。
她现在就是没修为的凡人。
哪怕是金丹期,肉.体强度胜过凡人,但也在刚刚与腐萤缠斗的时候被她卸掉了。
大概是摔成一滩肉糜。
周摧山脑子里开始走回马灯,她以为能梦见徐凤台,死前跟徐凤台打一架,没想到是回到小时候,她跟着小姨去南疆杨花渡,瞥见一个小孩偷东西被打。
周摧山还以为是什么值钱东西,没想到是一串不值钱的糖葫芦,这也值得偷?太没出息了。偷就算了,还被人逮住满大街追着打,丢死人了。
没本事就不干,干了就得利索漂亮。
周摧山合着眼,大概也是那笨贼太蠢。白长那么高,要是她,她才不会偷,直接抢,抢到手了就是她的。
有本事就从她手里抢回去,抢不走,那东西就彻底属于她了。
金丹对上元婴,能走一个来回就已经今世骇俗很不粗了,周摧山一直在数自己在腐萤手底下过了多少招数。
六招。
还算吉利。
也很不错了。
周摧山还想再梦梦徐凤台,她见徐凤台第一眼就心动了,那是看别人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可惜徐凤台不跟她打,想来还是很遗憾。
回马灯闪到她自己小时候,其实也没什么,她就是地痞流氓,爱欺负人,爱仗着着本事横行霸道,她觉得自己很有理,打不过她的,不如她的,她都统统不放在眼里。
她只看得见比她厉害的人。
但也谈不上尊重。
周摧山见不得有人比自己厉害。
争强好斗的性子打小就跟刻进血肉里一样,源源不断从骨髓里冒出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去望鹤门拜师,也仅仅是因为听云游的道士说凡人终有一死,任凭她勒马封疆,还是手握天下权柄,一统四疆天下,终究不过一垄黄土而已。
周摧山不怕死,她更好奇她可以走到什么位置上去。凡人有限的生命,在她眼里看来,那就是一种无形鞭策,就要珍惜光阴,勤学苦练才不辜负仅此一次的人生。
她无比好奇自己的双脚能登到仙山那一号台阶。
所以,她当天夜里背着包袱甩了一众小妹,就上了仙山拜师学艺。
没什么师徒情分,也没什么归属感,周摧山不拿她们当做同门手足,望鹤门的仙牌都不知道被她甩到哪里去了。
睁开眼又合上,周摧山想着下辈子投胎,一定要投个跟徐凤台挨得近的地方,这辈子打不上一场架,下辈子得过一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