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走,我不想看。”周念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一只死胎,她蜷缩着尾巴,一双黄金瞳在幽暗中熠熠生辉。
阳梦泽抱着那一婴孩:“我见过蓝烛。我是千年之后的人。你就不想知道千年之后,你跟蓝烛两个人关系如何吗。”
周念单手按着眉心,焦躁不安的心境搅扰着她,有种压抑不住的暴怒在心底里盘踞,“我现在想杀人。”
她那一双竖状的蛇瞳毫无温情,仿佛先前的慈母气质是一种幻象,瞬时被打破,周念又道:“不想死,现在就把死胎放在地上,然后滚出去。”
阳梦泽来时还买了一些婴儿用的物件,她用鲜红喜庆的襁褓裹着婴孩,她指尖挑正那一枚长命锁,最后看了一眼周念,默不作声把婴孩放在她跟前,默默退出去。
周念蛇尾卷着那一只死胎,垂眸看了一晌,纳兰氏的孩子都有疯病,起码周念自己是这样觉得的,摸着死胎的脸颊,眉毛像蓝烛,下巴也像,都圆圆的,隔着婴儿的脸,仿佛能看到她长大之后的矫健英姿。
周念脑子里又想起了那一场应劫梦。
如果她是普通人,或许就心甘情愿跟着蓝烛在深山老林里厮守终生,应劫梦梦里,她背负血海深仇,杀死所有仇家之后,她自己活着也无甚趣味。
变强,就成了她活着的唯一指望。
周念一直都想杀死那个怪物,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她苦苦寻找很多年,那一只怪物始终不露面,哪怕她杀进望鹤门,一戟挑翻了恩师,那一只怪物也没有出现。
那鬼东西到现在,周念都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怪物不死,周念心中有始终有一块巨石悬着。
偏偏找不到。
周念在仙门里找遍了任何跟那怪物有牵连的人跟事,查无所获,她转而堕入魔道,企图在魔道内探查秘辛。
真假掺半,有人说那是幽冥出去的魔物,也有人说那怪物是从古皇陵墓里爬出去的怨灵,人皇并非死于天命,是为宵小鸩杀,人皇死前的怨恨凝结成各类妖魔,想要重新从宵小手中夺回她的权柄……
那怪物仅仅出现过一次,如同水中蛰伏数十年的蜉蝣,从那一以后,再也不曾出现,查不到任何资料跟踪迹。周念只能等着那怪物再一次浮出水面。
周念闭上眼,色身在她耳边喃喃细语,她说,我会永远陪伴着你,无论在哪里,我都如影随形,永远陪着你,我向你献上我全部的忠诚。
周念坐了一个通宵,她性格偏执,寻常小事她不放在眼里,倘若有事她在意过,她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记起来前世。
凭什么蓝烛不记得?
她蛇尾卷起那一个孩子,她抱着她,难得生出一丝丝慈爱,如果蓝烛记得呢,如果记起来了之后她们又和好如初呢,周念恐惧那个怪物,她渴求有个幸福的家庭来填补她的恐怖,告诉她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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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鸾镜杀了仇鸾镜。
腐萤吓得魂飞魄散,拦也拦不住,甚至内心扭曲地想,那个拧断过她前世脖子的坏仇鸾镜被杀死了,她终于安全了。
那可是她师妹。
她为什么会那样想?
仇鸾镜擦擦脸上的血,朝着腐萤伸出手:“师姐,我想问你一些事。”
腐萤咽咽口水,她磕巴说好,两个人一起又回到了鹿鸣寺厢房。
周摧山不知何时消失了,跟鬼一样不见踪影。
仇鸾镜瞥了一眼在抱着孩子的周念,她想过去看一眼自己母亲小时候的模样,却被周念一尾巴拂开。
“你是周念?”仇鸾镜问。
周念古怪地看着她,一日之内,她见过太多傻子,也懒得再回答任何傻子发出的提问。
眼前这个年轻人长得自己,跟蓝烛很像,先前她说是自己孙女。
周念觉得好笑。
蓝烛怎么可能还会跟自己生二胎。
她抱着怀中的婴儿,不知道是福至心灵,还是耳濡目睹,她开始拍着婴儿哄睡。
仇鸾镜看了很沉默,母亲是什么样,她没见过,母亲会做什么,她也没见过,成人之后她依旧觉得自己没有长大,内心藏着一个没有长大的婴孩,幼年缺失的东西,她长大之后,变得更加垂涎。
羡慕一切有母亲的人。
羡慕她们可以在母亲的陪伴下长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