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鸾镜就站在周念跟前，她很小声地开口：“我想抱抱母亲。”

场景诡异离奇，但放在有疯病的纳兰氏家里，又觉得再合理不过。

仇鸾镜抱着她母亲，小心翼翼摸着她母亲身上的淤青，她们母子长得很相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天赋鬼梦让仇鸾镜看到了那一年她母亲生她之后的场景，母亲没有死，她只是突然发疯离开了。

那些戴着饕餮面具的人带走了母亲？看起来，那些人似乎跟母亲很熟悉，像是多年朋友，语气很熟。

仇鸾镜转过头看着腐萤：“师姐，你知道鬼胎是什么吗。”

那一场鬼梦里，饕餮面具们都在说鬼胎。

仇鸾镜没找到有关鬼胎的记载或者见闻，零星一些消息，也只是听说鬼胎大不祥，凡鬼胎降世，必有灾殃 。

腐萤挪到师妹边上看了一眼，她大概理清楚了师妹家里的关系，周念是姥姥，师妹现在怀里抱着的那个是她娘亲，但是期间出现某种特殊状况，师妹的娘被姥姥丢掉了。

她瞬间更加心疼她师妹了。

怎么过得那么惨。

腐萤道：“鬼胎这个东西，起源于古皇时期，古皇陵墓里有一幅记载皇室婴儿诞生的巨型壁画，当时有一位人皇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姐天赋异禀，是人中翘楚，妹妹却是有血统缺陷的废人，羸弱多病，不能见风，轻微碰撞也会折断撞碎骨头。妹妹的身后一直画着一张巨型鬼脸，可能是某种预示，说这个孩子身体不好，亦或者说巫师占卜觉得这个孩子命数不好，会给自己，给身边的人带来灾殃。”

仇鸾镜又问：“鬼胎分死的跟活的吗。”

腐萤：“分的。梵榷之前炼过一批鬼胎。”

仇鸾镜眼皮子一跳，“我之前在姽婳镇一条溪水里看见过很多具没有魂魄但是又没有死掉的人，一切开，里面全部都是红线虫。”

腐萤：“可能是梵榷养鬼胎的材料。我也不清楚梵榷到底是在哪里养的鬼胎。他之前说过几句，鬼胎这类东西，有先天的，也有后天的。圣人当年也炼制过一批死胎，用的就是死人。梵榷也想效仿圣人，但是他失败了，转而改用活人炮制鬼胎。”

仇鸾镜又问：“迦乌炼制鬼胎做什么。”

腐萤：“当时灵域被妖族瓜分，人族式微 ，一度沦为妖族的奴隶，人皇想要收回疆土，让人族重新回到原本该有的位置上。圣人在帮她，鬼胎是圣人为人皇陛下准备的军队之一。”

她说：“那是一支不会死的军队，血肉再生，没有个人意志，只要人皇陛下一声令下，就可以驱策鬼胎。”

仇鸾镜抱着她母亲，把脸贴在婴孩的脸上，没有心跳声，也没有温度，冷冰冰的，她握着母亲的手，企图用灵力探查，却发现这只是一具空壳。

她又问师姐：“师姐，你知道鬼胎还活着的样子是什么吗。”

仇鸾镜很惶恐。

她从没有如此惶恐过。

她开始错乱，她一直都觉得母亲起码是个人，只是可能死了而已，但是不要紧，她找到冥泉花就可以复活母亲。

但如果母亲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一具空壳呢？那她又是从哪里来，她母亲又是如何存在的？

腐萤很抱歉：“那一幅巨型壁画没有注视，连蒙带猜也读不出其余内容，还活着的鬼胎，大概就是自然状态下本该流产的弱胎或者死胎，因为某种原因，又侥幸被养大生出来。古皇时期，皇室里曾经生出过好几例鬼胎，大多都被秘密处理掉了 ，只有少部分因为当时在位的人皇于心不忍，留下来养大。”

养大的鬼胎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一般活到十几岁的时候就会死去。废物的一生。

仇鸾镜抱着她母亲：“我母亲还没死，她还活着。她以后会把我生出来。”

周念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你难道想被生下来吗。”

仇鸾镜不吭声了。

她抱着她母亲，过了一会儿，仇鸾镜又问：“千般恨在哪里。”

周念：“被我随手丢了。可能丢在望鹤门的鹰愁涧，也可能丢在无情宗的松鹤台，谁捡到就是谁的，我也不太关心。”

仇鸾镜知道周念不会说谎，对于周念这样的人，没必要撒谎，周念眼里没有人值得她撒谎，或者配得上她撒谎。

周念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来都不藏着掖着。

换一种说法，是没有人可以让周念感到畏惧而想要撒谎。

仇鸾镜抱着她母亲要走，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念忽然问：“你知道家里一直都有遗传病吗，会突然发疯，会突然什么都不记得。我母亲有这个疯病，我也有，我以后如果有孩子，我的孩子也会有这个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