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台沉默。
似乎在想怎么撒个谎糊弄仇鸾镜,她腹中孕育的只是一具肉胎,没有神魂,从人的构造上,根本算不了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孩子。
这是梦中身留给仇鸾镜复生的新躯壳。眼前人,她究竟有什么值得梦中身恋恋不忘?徐凤台生出困惑。
仇敌尚且可以一剑诛杀,再难解的问题亦有解法,唯独这一件事,徐凤台得不到合适的解答。
徐凤台先下手为强,质问道:“你难道一回来就是要跟我吵架的吗。”
徐凤台外出,是要去水月观音庙寻回自己被剥去的肉胎,如今肉胎归位,她魂魄却并不能完全依附在肉胎上,如同瓷泥,随时都有逸散的可能。
一副冷月袭袭的清冷面孔,无端露出三分狠意,若单听这一句,外人总觉得二者下一秒就要兵戎相见,厮杀得血流成河。
仇鸾镜完全不接招,徐凤台要质问随她质问,她只咬死一件事不松口。
两个人冷战了一会儿,各自坐在茶桌边默不作声。
【系统:老婆是要哄的,久别重逢你不先跟老婆温存一下,你上来就直接刺激她,人家愿意听你的就来鬼了】
仇鸾镜没动。
【系统:顶级仙门白富美看上你那是你小汁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老老实实跟你老婆道个歉,什么事等你老婆心情好再说,成功概率会变大】
仇鸾镜嚯地站起来,她单手按住腰间的冰刀是上:“我们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徐凤台:“……”
【系统:……槽多无口】
徐凤台不理解梦中身是如何看上仇鸾镜这样的混小子,情商极低,听不懂人话,看不懂气氛,也不懂潜台词。
人跟着仇鸾镜,三天得被气十八回。
徐凤台闭眼,认命似地重复民间农妇嘴里经常念叨的那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洗脑成功,内心暴怒更盛。
仿佛知晓她心意,袖中素白的不患均如蛇探头,扭曲着,悄无声息从她袖口蹿出,如雷霆乍惊,一道闪电似的冲出去,凝成铁尺,一板尺抽在仇鸾镜胳膊上。
啪———
仇鸾镜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下,她想伸手揪住不患均,却瞧着不患均颜色变得微微粉红,如同白润的珍珠映着一层粉霞。
比上次还要红。
经纬之间,那些编织不患均的丝线有些比较细的已经沁进了血,变得殷红。
徐凤台又杀了不少邪祟。
仇鸾镜想起前世,顿时怒不可遏,脸颊两侧霎时生出暗红色瘢痕,触手似的在阴郁的小白脸上乱爬,她迟疑地盯着自己的双手,黑鳞覆盖,指甲化作利爪,她用仅存的一点点理智朝后退了退。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仇鸾镜预感到自己又要开始发疯了。
仇鸾镜每次失控,一醒来就躺在一片尸山血海里,到处都是被她屠戮的生灵。无论男女老少,只要靠近暴走的她,都会被无情杀死。
她第一次失控暴走是哪一次?
仇鸾镜不记得了。
魔化之后的蛇鳞顺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一点点顶开,如同雨后开伞的蘑菇,一簇簇生,又一簇簇汇聚到一起,除了面颊,其余皮肉都被蛇鳞爬满。
蛇鳞像细长的竹叶,随着她粗声喘气一起一伏,露出鳞下最脆弱的软肉。寄生草顺着血管钻出,沿着鳞片之间的缝隙摇摇晃晃,抽出新的幼叶跟藤蔓,随着共生寄主体内血温变高,寄生草开始开花,一晃一晃最顶端的茎叶,如指甲盖大小的花苞冒出一抹白。
仇鸾镜感觉自己的腿渐渐合在一处,血肉在融合,腿骨变软,她像是踩在棉花上,下半身使不出一点力气,寄生草爬满她全身,绕着她脖颈,发了疯似的疯狂开花。
比起之前失控暴走,这一次稍微有些不同,一向安分守己的寄生草居然也跟着发疯了。
【你看,你付出真心换来的就是对方的冷言冷语,何必呢】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你既不是襄王,她也不是神女,不是一路人就不要走到一起去,别忘了你还欠着她一份杀母大仇没还呢】
好久没冒泡的鬼,忽然又在贴在仇鸾镜耳边咒她。
仇鸾镜低下头,看着一颗血骷髅头在自己脚下蜿蜒,逐渐扩大,将周身十里地覆盖。
等再一抬头时,仇鸾镜已经快要看不清东西,血糊住了眼睛,耳朵先是突然失聪,而后爆发出尖锐耳鸣,鳞爪一下一下抓着金属,不忍卒听,又让本就烦躁的心境更加暴躁。
像被一枚血茧包裹,她身边所有都是血淋淋的,一切桌椅板凳都是切开的肉块,黏糊糊,湿哒哒,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仇鸾镜摇摇晃晃,快要跌倒,她下意识要从须弥芥子里掏出自己的本命刀,连抓了好几次,她都落空,她疑惑地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她的刀去哪里了?
谁偷了她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