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老夫人跟来的陪嫁,这辈子都没这个命了。
不像张婆子,命好。
江婆子出了韶院,认命地奔向景福堂。
钱明光不用怎么收拾,但今日老夫人又无缘无故把人聚集在一块,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喊上陈阿婆和薛定,留下祝余和老杜在韶院,主仆三人便走了。
“说来也怪。”
沈忘冬身边的宋婆子在听到江婆子通传后未免心中犯嘀咕,说着磨墨的手顿住,“自从大女郎回来后,老夫人还从未这么正式召集所有人去景福堂。”
沈忘冬用笔蘸了蘸墨水,写完《上林赋》的最后一句结尾,“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丹蝶。”
丹蝶推门进来。
沈忘冬道:“去书院将大郎请回来,走路太慢,你坐马车过去。”
丹蝶领命退下。
等估摸着时辰,她刚走到福寿堂门口,钱同成也回来了。
她主动坐到钱明光身边。
两人之间的误会虽有消除,但不曾亲近的二人,此时见了面,钱明光也只能冲她尴尬地笑了笑,“母亲,爹。”
钱同成爽快地应了声,坐到沈忘冬身边,“明光好久不见你,身子如?今日瞧你气色不错,比从前红润不少!”
他说着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她手上,“这个,给你,近日我瞧着书院里的女郎都在用的脂粉,说是遂荷首饰铺的新东西,抹在脸上甚至好看,爹爹一大早去遂荷首饰铺给你买的。”
胭脂盒是核桃木做成的,从陈阿婆手里接过,手碰到底部,确实是遂荷首饰铺的东西,平凡的日子收到礼物,也会变成惊喜,心里是满开的欢喜,“谢谢爹!”
钱同成复又从另外的袖子里取出旁的小盒子,“忘冬,这是你的。”
沈忘冬自然接过,眼底是藏不住的开心,她碰在手上,嗔道:“你这个月刚结几个工钱。”
钱同成笑着不说话,一家聊完,三房也来了。
刚进门的陆裳气色有些不大好,钱远净跟在她后面。
不见钱同林。
钱远净拱手行礼,到钱明光的时候他停了瞬,最好还是微微颔首,“阿姐。”
他不想有什么办法,但钱盈光和钱沉光都被她弄出去了。
可不想沾染上这个麻烦。
陆裳还在庆幸当初自己只是想装一装,并未真正惹上钱明光这个瘟神。
否则现在她就把矛头对向三房,指不定还没安生日子。
钱明光应了句,没在理会。
但心里始终还是有个疑问,想不通,像安清羡那样的人,怎么会跟钱远净这样花天酒地纨绔子弟交上朋友。
钱同成注意到钱同林没一块来,刚想说话,老夫人就出来了。
今日老夫人身穿正装,头发全部盘了上去,佩戴祖母绿的的头饰,杵着胡桃木做成的拐杖,江婆子跟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一个用红布盖起来的托盘。
她在主位坐下,扫了眼下面的人,“老三怎么没来?”
陆裳道:“母亲,三郎他昨天晚上说有事要出门一趟,倒现在都没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憔悴,带着不安,“我就怕他跟二哥一样,着了道,最后闹得妻离子散的下场。”
说完偷偷看了眼钱明光。
钱明光笑起来,“三婶婶,你们家又没欠钱,何来妻离子散?”
陆裳收回目光低声悻悻道:“也是也是。”
钱同成道:“弟妹别急,万一老三只是有事耽搁了,或是留宿在朋友家,没想起来往家里递消息,都是情理之中,等下午再不回来,去衙门报官。”
陆裳点点头,才转向老夫人,“母亲,我也是不想打扰你,我也只是担心是不是我想多了,毕竟三郎从前都没出现过一夜未归的情况,他这人向来老实,没什么心眼,就没跟你说。”
老夫人道:“老三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你也不用太过忧思,还是先打起精神,听我接下来的安排,没精神,只怕你也扛不住事儿。”
陆裳狐疑地看着主位上的人。
老夫人站起来,轻轻呼出口气,“今日喊你们来,也是有事要说,我嫁进钱家已有五十年,你们的父亲,就是曾经祈唐的中书令,病逝也有十五年,他去世前曾千叮万嘱,要我守好这个家,看好你们,钱家人子嗣不得入仕,十五年来,时刻不敢懈怠,对你们也是千叮万嘱,但是现在你们都大了,我也老了,你们心中肯定有怨,老二的事让我明白,你们兄弟三人各有命数,路是自己走的,渐渐地我限制不了,你们都想入仕,否则老三娘子你也不会时常家书去安州,老大你也不会年年科举,到现在举人出身,若无这道枷锁,今年开春你也是个进士,身着官袍,步入仕途。”
她转身看向江婆子手里的红色托盘,“所以日后钱家的事我不管了,今日我将中馈对牌交给你。”
老夫人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钱家无人入仕,所以谁持中馈对牌,谁就是钱家家主。”
最后停在陆裳脸上,“老三媳妇儿,日后由你掌管钱家。”
钱明光闻声顿住,她看向自己的母亲,最后又望向惊讶最后面露喜色的陆裳。
今日这招,确实打得她措手不及。
也终于明白,老夫人方才跟陆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