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徐照行听到钱明光的声音惊得猛然抬起头,就着微弱的月光和烛火,隐隐能看清他面色泛红,身上沾染的酒气随着夜风在鼻息间时隐时现。
钱明光提着灯笼往前一步,蹲下身与他平视,将灯笼继续往前凑了凑,照亮他的眉眼,“来了蹲着作甚?”
徐照行蹲坐在地上的腿在原地挪了挪,=嘴角向下,像做错的的小狗带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钱明光,“我=翻墙进来才想起来你不许我爬墙,要走正门……”
知晓其中缘故顿时让人哭笑不得,“忘记就忘记了,你直接来就是。”
只是这样的回答并未让对方放松下来,相反身体逐渐紧绷,背脊绷成一条直线,“小时候我忘记了事,你会生气,这次又忘了,翻进来的时候没想到你在,我还打算等你走了翻出去敲门,又担心你会觉得我什么事都记不住,什么都做不好。”
他顿了顿,闷声道,“我不想让你生气。”
蝉鸣阵阵,暗香浮动。
钱明光道:“你喝醉了。”
今晚他们都喝了酒。
谢寻和徐照行。
一个没醉,一个醉了。
她不知为何会想起那个人,他们今晚的话却又让人有点在意。
钱明光也觉得自己莫约是醉了,这样的场合下,却想着两个男人。
“蓁蓁,你能当没看见我吗?”徐照行靠在墙上。
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肉眼可见的,在她点头的那一瞬间,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然后看着他从地上站起来,轻车熟路的从围墙翻出去,落地声传来。
忽心中一动,钱明光几乎也是同时,站起身,提灯顺着围墙急急朝大门走去,视线时不时落在结实的院墙上,仿佛能透过墙看到彼此的眉眼。
在她抬手触碰到门栓的时候,大门也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声音尚未完全落下,她敞开韶院大门,制约彼此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掀开,圆形的拱门上竹影摇曳,他们看到彼此的眼。
钱明光觉得自己醒酒反倒是越来越醉了。
醉在溶溶的月色,和绰绰烛火下。
……
翌日早上,钱明光睁眼,就听到院子里头传来老杜和徐照行的声音。
“哎哟,我的徐大郎君,给花施肥可不是这么弄的,你小心些,可别烧了花枝的根部,这些花朵朵娇贵!”
“老杜,你就在旁边指点一二,这花花草草不都一个样,我觉得我学的还是挺快的!”
“祖宗祖宗啊!”
“嘎嘎嘎嘎——”
还传来几声大雁的啼叫,翅膀扑腾,最后噗通下水声。
昨晚徐照行是韶院的客房里过夜的。
因为就在她开门给他没多久,来不及说话,徐照行两眼一闭就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最后还是钱明光将他扛起来,喊来守夜的薛定把堆杂物的客房床铺收拾腾出来,才给徐照行放上去。
上次仓库被火烧了以后,新的仓库刚弄好,从前的杂物全部堆到了没人住的客房里。
昨晚仓促,只能临时腾出一张床给徐照行。
四周还是堆满了严严实实的物件。
她还觉得这不是待客之道,怠慢了人家。
洗漱完毕从窗户看去,看样子他并没有对此感到不满,甚至怡然自得。
吃完早点,徐照行前脚刚走,就有人敲门,薛定去看回来说是江婆子来了,说老夫人有话要说,让去福寿堂一趟。
“只有我们韶院的人,还是大房三房的人都在?”
江婆子赔笑道:“自然是钱家所有人,今儿个我瞧着大女郎气色好了不少,能去福寿堂最好了。”
钱明光余光瞥见她头上戴着的金簪子,“今日是挺好,就怕去了福寿堂回来不好了。”
江婆子尴尬地应和声,忙说几句不会不会,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等在抱厦前要个答案,好回去回话。
余光四处打量韶院的布置,看见水里浮游的大雁,和搭建起来的窝,铸窝的木头都是上好的柚木。
两只畜生都比她们这些下人金贵。
江婆子暗暗腹诽,听到钱明光说‘我现在就过去’的话,立马又笑脸迎上去,“大女郎现在就过去?那您在后头慢慢来,我先去福寿堂只会声。”
上次她派人把她关在柴房整整一日,滴水未给,就连老夫人都能下手放药让其昏睡几乎整日。
如此的手段,让她再也不敢在韶院多说几句。
听说张婆子离开后,反而去了楼金银手底下的商铺做事,去的还是尤记分店,听说每月赚的也多,还能跟家人相聚,活计也不累人,不用看人脸色,日子可比在钱家好上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