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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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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人从床上揪起来,一手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一手提着麻袋,威胁张公子把值钱的东西全都放进袋子里。

若是拿了值钱的东西呢?

拿了值钱的东西,后面问题就更简单了。

谢寻也明白了这位楼东家的想法。

拿了钱,那就是继续问更值钱的东西在哪了。

如今流霞缎子成了绝品。

市面上价格炒的愈发高,一匹完整无暇的流霞缎子,最高能卖出一块金饼的价格,赶上浮光锦了。

“听说每位富贵人家手上都有流霞缎子,你家的流霞缎子呢?”

张公子欲哭无泪,“我家哪还有什么流霞缎子啊。”

“做成衣服的我也要,即便卖不了一块金饼,三块银铤也够了。”

“哎哟,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家没有流霞缎子,流霞缎子我和妹妹都没穿过,就被我爹拿去送人了,大侠,你饶了我吧!”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赶紧带我去找!”

池在把刀又逼近了几分,险些刮破他的脖子。

张大公子吓得双腿直哆嗦,不停求饶,“刀刀刀!好汉,大侠,我求你了,我家流霞缎子真没有了,被我爹拿去送人了,为此我娘还跟他大吵了一架。”

“哼,你说没有就没有,现在流霞缎子价格这么高,往后不知道还要涨到什么地步,说不定是偷偷藏起来了!快说!”

“真没有啊,那是流霞缎子还没成绝品的时候就已经送出去了,我娘还打算再重新买回来给我们一家子人穿,谁知道最后都没穿上,就成绝品了!”

池在一巴掌将他拍晕在地上,再次将他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洗劫一空。

按照约定,送到了楼家的钱庄里,用化名兑换成银钱,登记在册。

哪怕就算后面追究起来,这些东西的去向也有个说法。

得到线索,池在就赶紧返回枫叶山庄。

天上还在下着小雨。

他换了身衣裳才去见人。

并把刺史府家里的情况全部告知。

“按照这个情况,有能力将人从牢狱里救出来,张刺史确实能做到。”

那日,不光是钱沉光身上的流霞缎子,更是她亲口说的,庆王麾下。

“不管如何,后面还得仰仗楼东家你了。”

阴雨连绵的天,终于在中午放晴了。

打开房门,迎面而来就是尚未消散被风裹着的水雾。

“女郎,今日外头凉,披上这个,小心着凉了。”

陈阿婆拿着披风从后头追来,披在钱明光身上。

许久未见的阳光,着实让人想念。

刚到院子门口,就遇上了全嬷嬷,她身后还跟着骑马的谢寻和池在。

“楼东家,我家郡主说下了三日的雨,后山上种植的山茶花开了,邀请一块过去吃酒赏花。”

她说着喊来最后面抬着竹编的轿椅,“楼东家去吗?”

谢寻打马上前,钱明光也坐上轿椅,让人抬着去了后山。

他们到的时候,后山的凉亭里只有康平郡主在主位上坐着。

她穿了前两日钱明光赠送的新衣,换了新头饰,整个人看上去是内敛含蓄又不失雍容华贵。

见人到康平郡主喜笑颜开起身亲昵地拉着钱明光坐到自己身边,谢寻则是挨着钱明光另一边坐下。

“郡主今日风姿绰约,比漫山遍野的山茶都还要夺目。”钱明光细细打量,由心夸赞。

这番夸赞到让郡主高兴得合不拢嘴,“所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还得是楼东家你家的东西让人称心如愿啊。”

关于楼金银送的这身衣裳,她甚是满意。

穿上去整个人跟改头换面没什么区别,就连气色都比以往看起来更加神采奕奕。

“郡主今日就我们几人?”谢寻道。

康平郡主自然说不是,“这次来枫叶山庄的人我全都请了一遍,只是不知道来的人能有几何。”

“郡主您素日广结善缘,又是在您的庄子上做客,哪怕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轻易驳了么面子。”

钱明光笑着接话。

康平郡主叹息,显然对她的话并非全部认同,“楼大东家,你想错了,素日往来,真心实意把我当朋友的没几个,更别说如今圣上有意冷落我的母家和夫家。”

“可在安州和南州,难不成也要看人过日子?”

“楼东家是商贾人家,不明白也理所应当,所谓胡倒猢狲散,墙头草不管什么地方都有,今日看中你家权势,自然来巴结,他日你家若是失势,不倒打一耙就算好了。”

她看向谢寻,“谢司主之前生活在长安,对此想必并不陌生。”

谢寻颔首说是。

“郡主可分得清敌我?”

钱明光平静地端起茶盏饮了口茶。

康平郡主自然听明白她话里的言外之意。

就目前他们三人来说,局势明朗。

谢寻是瑞安王推举之人,此番来南州掌管商行司是表面,可实际上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并不知晓。

现在南州首富楼家都跟商行司站在了同一阵线。

意味再明确不过。

她家身属瑞安王一派,此时也该表表立场。

“自是知晓。”

“女郎小心点。”

远处女使的惊呼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

钱沉光身着披风,手里捏一把小羽扇,另一只手扯着裙子,正在低头翻看你,旁边的女使搀扶着她。

钱沉光脸色不大好,像是方才险些崴了脚,眼下正因裙子沾了雨水而生气。

她愤愤跺脚,手里的扇子打得更快了。

“刚下完雨,来赏什么花,一路走过来满地泥泞,害得我险些摔了一跤,简直脏死了。”

钱沉光不满地抱怨,“你快给我擦擦,看看能不能把裙子边上的水给弄掉!”

女使急忙蹲下拿帕子帮她擦拭。

此时坐着轿椅的南州司马夫人廖瑞卿和她家女郎常月桐路过,钱沉光的话一字不落让人给听了去。

廖瑞卿只是睨了眼钱沉光,没说什么。

相反常月桐的轿椅却停下来。

“山花烂漫,雨过天晴,不出来真是可惜了,你轿子在我们前头,也不知道妹妹你怎么想的,偏要下来,这不鞋袜湿了,我听说郡主怕我们着凉,叫人燃了小炭暖脚,你这走了路,沾了泥水的鞋袜烘干,可别把旁边的人吓着。”

她笑了笑,一副想看戏的模样,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前头也停下来的廖夫人打断了。

“月桐,你话多了。”

常月桐只得赶紧叫人跟上去。

她们后面紧跟着的是安长史家的夫人魏雁红和独子安清羡。

魏雁红依旧睨了眼钱沉光,并未停下,安清羡却停了。

他从轿椅上下来,冲钱沉光拱手,“沉光女郎许久不见。”

钱沉光看清来人,顿时想起他是谁,遂忍不了出言讥讽两句,“安郎君可真是好久不见,上次从钱家离开,时至今日才敢现身,莫不是真被我那养父母和钱明光吓到了?”

安清羡从钱远净口中得知是她想撮合自己跟钱家大女郎的婚事,时至今日虽然并未成功,但好对方并未一口回绝,事情就还有余地。

上次去钱家贸然拜访,席间也是她帮自己说了不少的好话。

后面在钱家又是接连遭难,若非钱明光,他当时就小命不保了。

只不过听说钱沉光进了牢狱,现在又出现在这里,心中疑惑,可这次来枫叶山庄的名单中,他并未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

“婚姻大事,自有天意,我还得多谢沉光女郎当初有意撮合之举,进来我并未见到你家大女郎,听闻时常抱恙在身,故而一直没递拜帖。”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是想从我嘴里打听钱明光的消息?她活得好好的,病不死。”

“郎君。”

魏雁红的轿椅在前头停了下来,她已站在凉亭的台阶吸水的台阶软布上,看着他,身边的小厮出声喊他赶紧来。

安清羡拱了拱手,也不上轿椅,踩着青石砖飞奔向自己的母亲。

剁了剁脚底上的水汽,他跟着母亲进了凉亭。

司马娘子母女两坐在钱明光的对面,因为随心而坐,不分尊卑顺序,所以安清羡坐在了谢寻身边,魏雁红坐在了自己儿子身边。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的人都来了。

钱沉光磨磨蹭蹭,最后也还是进了凉亭,只不过选择坐在了钱明光身后的软凳上。

凉亭在后山中央,除了进凉亭的一截青石路,四面环绕着盛开的山茶花。

除了膝盖痛风来不了告病的,能来的都来了。

还好凉亭很大,能坐得下这么些号人。

酒水烹煮在案上的小暖灶上。

山风带来的清香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山花气味儿。

康平郡主看向安大娘子,眼底满是笑意,“魏妹妹,咱们也是许久没见了,一年到头儿,也就盼着这几天,能跟妹妹见上一面。”

安大娘子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是啊,许久不见,如今再见恍如隔世,看今年满山的山茶开得多好,跟姐姐你今日很是相配。”

司马大娘子应声夸赞,“哎呀,姐姐你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若天气放晴去那山茶中间舞上一曲,只怕满山蝴蝶都被你吸引过来了。”

她笑得真诚,就连夸赞都是发自肺腑,听得人心头只发甜。

康平郡主趁机将钱明光拉出来,“这不是多亏了楼东家,琳琅铺子尚未发售的衣裳,她本是带来自己穿的,结果我眼馋,抛下老脸跟她讨要了一身,楼东家亲手帮我改了改,我穿上去正好。”

一听是琳琅铺子的,几乎所有夫人两眼放光,纷纷围上来细细欣赏。

甚至向高价从她手里买一批现成的。

“我只有两件现成的,一件割爱送给了郡主,剩下的总得让我这个东家穿一穿试一试,实不相瞒,我这次就是准备自己先试穿了觉得合适再找个时间出售,大家不妨再等等。”

司马家的母女两都是琳琅铺子的常客,说要等,心里更是急切想要。

司马大娘子:“楼东家,我你也是知道的,所以能不能这匹新衣出售的时候,帮我预留两套,我和我闺女都要,可以先付全款!”

“大娘子,你我自然是知晓的,这些年楼家生意多亏你照拂了,不用全款,还是到时候出售了,来拿就成,老规矩,依旧给你打八折。”

母女俩对视一眼,笑意藏都藏不住,“哎哟,这可是谢谢你了!那我们也不客气了!”

听到可以提前定,不少大娘子和女郎围在钱明光身边,纷纷都要定新的。

谢寻适时出声泼冷水,“楼东家,这么做只怕是不妥吧。”

所有人看着他,他继续道,“按规定,发行之物需提前跟商行司上报,楼东家这批新货据我所知并未送往商行司,于理不合。”

司马夫人道:“谢司主,这就是你不通人情了,楼东家在南州这些年,可谓是南州土生土长的本家商户,我们自是信得过,哪怕现在尚未上报商行司,我相信等楼东家下山回到家中,择日就能去商行司,我们也只是提前预定一下。”

谢寻装作为难。

康平郡主趁机开口,“魏妹妹说得没错,谢司主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通融通融。”

他叹息,依旧为难。

“不是我不想,只是前段时间才出现过纰漏,有人预定了后,主家也是信任,并未要求交付定金,谁知道后面按照要求定制出的梨木雕花门,废了不少时间心力,雇主家因为男主人携款跑路了,交不出钱了,剩下孤儿寡母,实数可怜,后面想不开,一把火烧了自己也把命丢在了里面。”

司马大娘子惊骇,“前几日我就听说城东永承坊起火,还出了人命,竟是这事?”

“我也是为了大家着想,眼下商行司实在难办。”

安大娘子也着实喜欢康平郡主身上的衣裳,她摇了摇扇子,提议道:“若是担心跑路,商行司不好管理,咱们也不为难人,我们的身份都在这里,不妨将丈夫姓名和近日出行状态写下,就算是打了保证,这样谢司主你看可行?”

谢寻思索后道:“既然大娘子发话了,我也不是个不通人情的人,但各位夫家皆是我朝官员,身负重任,近日行踪我可不好打探,今日是八月十八,不妨就以七月廿到三十,十日为期出行为期,也好有个保证。”

钱明光起身拱手,“多谢谢司主高抬贵手,那今日在我这定下的大娘子女郎们,届时去到店中每人半价优惠,从中利润,我再分出两成以今日名单上各位上官大娘子的名义,修路修庙,为此行善积德,感激各位对我的厚爱。”

打探行踪的事很顺利。

最后名单给谢寻拿走了。

晚上钱明光打开房门透透气。

谢寻站在门口,身后池在还提着食盒。

两人目光对上,谢寻便疾步走进来。

老杜领他们坐到树藤架子下,端来一盘新鲜的瓜果。

池在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

里面是山下尤记的凉糕,上面淋了桂花蜜。

“我听陈阿婆说你喜欢吃尤记的桂花凉糕,所以傍晚我们便亲自回了趟南州,想你在山上许久,应该会馋这口,算我对你此番枫叶山庄的答谢,凉糕是你名下铺子买的,借花献佛,还望楼东家不要嫌弃。”

食盒里的凉糕有两块散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寻急忙开口解释,“这应该是路上回来得急,一路颠簸,散了。”

从前没发现,他若是正儿八经说话,语气还真像当年凤州遇到的那个人。

“你们刚回到枫叶山庄?”

“是。”

钱明光从食盒里拿出一块轻轻咬了口,“是很久不曾尝过的味道,但凉糕我也两三年没在吃过了。”

谢寻不解。

吃完一块她解释,“这款凉糕是当初我第一次遇到尤师傅时候,他做给我吃的,我在南州从未尝过这样的东西,故而很喜欢,日日都要陈阿婆去帮我要一份来,后来随着尤记铺子越做越大,尤师傅研究的花样,需要我尝的越来越多,渐渐就把这凉糕忘了。”

如今再次尝到,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这份纯粹的爱,险些就被她忘了。

谢寻没说话。

“今日还得谢谢你,谢司主,帮我把这份忘记的感情找回来了。”

也找回来了她决定忘记的那份思念一个人的心。

藏在她仓库里只有背影的画,记着三年前萌动的心。

如今也能给没看清脸的自己,交出一份想描摹出来的脸,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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