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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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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钱明光回到房间,老杜已烧好热水,丫鬟也送来干净的鞋袜和衣服让她换洗。

晚饭后,全嬷嬷就来取衣服了,顺带来几串葡萄给她品尝,说是今年上贡到宫里的,皇后娘娘派人分了些下来。

接下康平郡主的请求,是个烂摊子,况且也不能真等去了长安才着手,听着说辞那女郎精神不好,越往后拖,怕是越要出事。

几人围坐在一块,对这件事也是束手无策。

老杜道:“女郎,实在不行,你过两天便去跟郡主说,你也无能为力,让她另请高明,这事实在不好应下,成了得罪一家人,不成,两家人都得罪了,横竖都要惹得一身骚。”

陈阿婆也说是,这件事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强人所难,掺和进王公贵族的家务事里,“东家,老杜说的对,这事咱们确实不好掺和。”

他们话里的意思钱明光何尝想不明白,“只是那女郎的遭遇让我感到心疼,女郎想要寻得好人家就已不容易,只求跟夫家做到相敬如宾,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可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选择摆在眼前,婚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爹娘和郡主看错了人,信错了人,又不能跟我一样做主自己的事,落得如此下场,实在让人于心不忍,加上我瞧郡主哭得实在可怜,能让她这么高贵的人放下身段,可见已是山穷水尽,所以我想尽我所能试试,若到最后没办法,我就算去找郡主说心里也能好受些。”

话里的意思都明白。

拿定主意,陈阿婆和老杜也不再说什么。

陈阿婆是最了解她的人,“东家这么说,想必是已想好对策?”

“事到如今,也只能兵行险招。”

将心里的主意说出来,“陈阿婆,替我准备笔墨,用咱们的金乌传信去徐府,徐照行那里有机关鸟,机关鸟里藏着香气,能直接吸引金乌飞到他家去。”

让金乌闻了闻香料,放飞出去,它翱翔在黑夜里,盘旋几圈后,循着香味直奔徐家。

深更半夜,一场大雨落下,外头湿漉漉的。

刘宁长是被外头院子里的下人声吵醒的。

披上衣裳开门出去,惺忪着睡眼,“大半夜的,外头都宵禁了,你们在院子里不去睡觉吵吵闹闹作甚?”

距离他最近的小厮放下竹编的大扫帚,“刘叔,有只乌鸟一直盘旋在郎君书房的附近,不管怎么驱赶都不愿离开。”

谈话间,乌鸟落在了窗户前的树枝上,梳洗整理着羽毛。

刘宁长慢慢靠近,此鸟也不躲。

直到他看清绑在腿上的信筒,才转身去到书房。

开门时,鸟跟在他身后飞了进去,落在徐照行置物架中间的机关鸟旁。

他猛拍大腿,将下人打发离开,关上房门,取下信纸。

看清内容后,再次书信一封说明原委连同这封信卷起,唤来徐家传信的海东青,让它送去山上。

兜兜转转一圈,信再次回到了枫叶山庄,最后落在了隔壁院子。

徐照行收到信后,眉头微微皱起,他快步走到案台前,顺便拍了拍还在愣神的池在,“别想了,帮我研磨。”

研磨的时候,池在还在盯着他没有易容时候的脸发呆,看到最后感慨,“现在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别扭,司主,你说外头的雨也下了整日,那是不是我心里也被一场大雨下了这么些年,让我人也迷糊了,这事我竟然都没发现甚至也没产生怀疑。”

“你若都能发现,那我这些年岂不白忙活,圣上哪还能让我出长安。”

徐照行低头回复,手还在奋笔疾书。

写好信,绑在鸽子腿上飞出去。

池在后知后觉开口,“出了何事?大半夜这么着急。”

“刘叔说蓁蓁送来消息,想借我身边的鸢娘子一用,鸢娘子昨夜离开,今日大雨下了整日,想必没走远,应该来得及。”

事实上,收到信的鸢娘子确实没走远。

雨下得实在太大,她只能在安州找了间客栈住下。

雨停了,本打算趁夜赶路,买了些衣物和物资,准备策马离开,信刚好送到了她的手上。

“明明就在隔壁,还兜这么大圈子。”

鸢娘子看完信将信纸在手中碾碎,顺手把酒壶挂在马鞍上,擦去马匹鬃毛上的水珠,翻身上马,“藏来藏去的,偏偏又不能说,我还是讲点道德的。”

从安州回到南州,再从南州赶往城外三十里地的枫山,天渐渐地明了。

鸢娘子将马藏在林间,她从侧边翻墙进了枫叶山庄,穿梭房东屋舍,直奔钱明光所在的院子。

露晞欲曙,钱明光揉着惺忪睡眼坐到梳妆台前,浑然不知身后多了个人。

鸢娘子开口,“钱女郎。”

这声把她吓一大跳,方才还处在困意中的身体瞬间精神起来,双腿险些站不稳,后背猛靠在梳妆台上,双手撑着,“唉呀妈呀!”

惊呼出声。

看清来人后钱明光顺势滑坐在软凳上,“鸢娘子,你吓死我了。”

鸢娘子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双手抱剑环胸,“是女郎你警惕性差了,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都没发现。”

“我那是没睡醒。”钱明光小声狡辩。

“郎君说你找我?”鸢娘子笑了笑,直奔主题。

“啊对,辛苦鸢娘子大老远过来,从边关到这里这么快?”

钱明光指了指外头刚出的太阳。

“我帮大娘子带信给郎君,前日刚离开,恰逢暴雨在安州歇脚,得知后便从过来了。”

钱明光去床尾随行的箱子里翻找,也不避讳外人,箱子打开是整箱的钱财,让人看得眼馋。

鸢娘子意味深长道:“钱女郎钱财外露,出行都带这么多金银细软?也不怕我坐地起价,或是杀人越货?”

钱明光从小盒子里拿了五块金饼塞到她手里,“鸢娘子既是徐家大娘子的心腹,想必不是这样的人,你就算要这箱钱财也未尝不可,因为我要你帮我做的事有点小麻烦。”

“何事?”

“我得麻烦你去长安潘郡公家中,帮我带个人出来,她是康平郡主姨妈次女所生的女郎,姓蒋名叫秋与,一个月前许给长和县主的儿子潘彦君为妻,新婚第三日潘郡公一家说想带孙儿去长安小住,还把嫁妆全都带过去了,实际上是用来填补亏空,日日磋磨,如今过了一个月,人都快不成样了,郡主的姨母和姨夫年迈,表姐家中男人早逝,府邸上下无官无职只有个虚名爵位,身后也没个撑腰的人,他们去求郡主,郡主也心疼,圣上因郡主一家站队瑞安王故意不见,皇后和太后都见不到,听说瑞安王因帮忙递帖子,被撤职关在府中不许离开,所求无门,病急乱投医找到了我。”

钱明光说完叹了口气。

鸢娘子困惑,“我虽常年远在边关,但偶尔还会去内地走动,圣上他们就如此忍心?朝中不少是瑞安王和庆王的心腹,圣上这么做,就不怕储君之争越演越烈,最终殃及池鱼,前些日子我可听说瑞安王还在你这采购了大批料子,为的就是送进宫去。”

“正是,那些料子,瑞安王本可以不那么看重,偏偏就是太重要了,那是他重新官复原职叩开宫门的希望,现如今瑞安王自身难保,偌大长安,现在是连个帮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潘郡公家背靠圣上,圣上断然不会为了个女郎跟潘郡公家撕破脸的,一个女郎哪有手握江山社稷重要。”

“你想我怎么做?”

“下药坑蒙拐骗威胁打。”钱明光意识到对方投来惊讶的目光,清了清嗓音继续往下,“不管什么办法只要能让潘彦君同意和离,后把蒋秋与送到凤州,凤州郡主的人会等在那里接应,务必不能暴露你的身份,否则会给边关带来麻烦。”

这事并不困难,只是,“那潘彦君是个何脾性?”

“根据郡主说是个不顶事的,届时你吓吓他就好。”

“旁的计划安排有无?”

钱明光摇头,“这正是此事难点,远在长安,我无法提供任何计划,因为我只去过长安一次,人生地不熟,所以只能仰仗鸢娘子手段。”

目前情况她已清楚,鸢娘子晃了晃手里的金饼,“事情确实有点难办,这钱财我便收下了,若事成,我会让郎君告诉你,若半月后没消息,便是事不成,就不用再等了。”

鸢娘子语罢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跟她说清楚,“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跟大娘子他们无关,若东窗事发,我只会保证大娘子他们不受牵连,至于人必要时刻我会放弃,若我放弃了人,后面再出什么事,都跟我无关,也跟徐家无关。”

钱明光点头,“我知晓,事成与不成,我都不会向郡主透露半分,所以长安一切决定全由鸢娘子定夺。”

她从妆奁中取出一枚小令牌,“这是楼家信物,长安有间琳琅铺子,是我名下铺子,掌柜是长安人且正义守信,你若需要可到琳琅铺子寻求帮助,看到令牌他会帮你。”

鸢娘子接过点头道谢,“这一路山高水远,从长安往凤州的路不好走,我便不与你客气了。”

钱明光笑了笑,“事成之后令牌鸢娘子便带着吧,楼家大部分生意出了南州就没什么可看的了,就剩下些富裕城镇里的楼家客栈酒馆还有些用处,这令牌算是我对你替我保守秘密的谢礼,往后若是光顾,凭此令牌花销全免。”

鸢娘子打量了令牌,令牌是金子做的,小巧可爱也方便携带,“钱大女郎为何不与郎君坦诚?”

“他在长安为质,圣上忌惮徐家并非一日两日,目前他自身难保,不能再过多参与进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我不跟他说也是为他好,我过于明白他的心性,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之人,所以牵扯越小越好。”

鸢娘子不知作何心情形容,委婉道:“郎君也只对女郎两肋插刀,换做是旁边或许没有这个待遇,或许郎君并不介意女郎你把他牵扯进来,若都为彼此着想,朋友之间未免显得过于客气疏离,我自认为是朋友,就该讲一个义字,上刀山下火海,也是义不容辞。”

钱明光怔怔看着她,鸢娘子自知自己话多了,抱拳请辞,“是我话多了,我即刻启程,钱大女郎保重。”

-

徐照行刚打开房门,正好看到在墙头上的鸢娘子。

他神情诧异,“鸢娘子怎会在此?”

鸢娘子含糊道:“钱家大女郎让我来寻楼东家拿样东西,眼下正要离开。”

“好,你路上多保重,想必能赶在我爹娘回长安时办妥。”

他已看了鸢娘子带来的消息。

也明白如今朝中局势更加不安。

只是不知道圣上突然召回边关的徐家夫妻两,是何居心。

“郎君多加小心,大娘子和将军在长安时,我应该也赶回去和大娘子汇合了,钱家大女郎是让我去长安接人的。”

徐照行并不愿意过多询问有关于钱明光的事,她若想告诉自己一开始就会说出来,若不说,他也相信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鸢娘子并未过多逗留,而是加紧下山去奔赴长安去了。

受人之托,她要在内地逗留一段时间,所以半道上传信前往玉门关,届时再长安汇合。

她走后没多久,天上又下起滂沱大雨,还好没下多久,就转为了淅沥的小雨,但这场小雨,一下就是两日。

这两日因有康平郡主送的名单,倒也不是没事做。

根据名单上的信息,加上从流云布庄购买流霞缎子登记在册的名字,倒是让她看出些许不同寻常来。

谢寻是晚间过来的,“你可有什么发现?”

钱明光点头,吩咐人去外头守着,谢寻闻声也把池在喊了出去,“你也去外面照应一二。”

外头还在下雨,烛火幽暗,除了雨声,就连他们谈话的声音都被覆盖。

钱明光指了指钱沉光的名字,“流霞缎子去处皆有登记,可她身上的流霞缎子并未找到跟她有关的名字。”

谢寻点头说是,“钱家这个养女我记得,进了县衙的牢狱,为何又能平安无事出来,她没回钱家?”

“没有。”钱明光将视线落在名单上,“明光跟我说起过,烟火大会的晚上,她好像曾见过钱沉光一眼,只不过当时行人匆匆,船只往往,以为是眼花了,也就是那天晚上,明光跟徐家郎君遇袭。”

提起此事,谢寻眉头皱起,“那天晚上的事我听徐家郎君说过,那伙人本是冲他去的,应该跟钱沉光没什么关联。”

钱明光心中一怔,疑惑道:“徐照行是这么跟你说?”

谢寻点头,“是,那伙人似乎早就预料到,步步杀机,这样的刺杀在星泉村就有过一次,其中当时领头人追他,况且刺杀的事,自从回了南州,就没断过。”

“可明光跟我说,那伙人对她同样有杀心。”

话说到这里,两人目光对视,忽然明白了,为何会出现这样的误会。

“想杀徐照行和想杀钱家大女郎的。”谢寻话音顿住,他眼神困惑,这件事很是不解。

“是同一伙人。”钱明光补全他没说完整的话。

她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握拳,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她并未刻意收敛力气,导致桌子直接裂了条缝。

意识到的时候,她忙收回手,尴尬笑了笑,“还挺疼。”

谢寻盯着桌面不讲话,“没想到楼东家力气这般大。”

“做生意的,难免手重。”

钱明光转了转手腕,余光看他,“可是为何会是同一拨人?”

“这两者之间肯定有什么关联。”谢寻托腮沉思,目光还落在木桌的裂缝上,“钱家大女郎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除了回到钱家弄得鸡飞狗跳一阵,还能有什么仇家,横竖转来转去,都是钱家里的……”

她闭上了嘴。

此时就算不想再怎么承认,就是钱家有人跟外头的人勾结,勾结的人正好跟想杀徐照行的人是一伙儿的。

“徐照行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谢寻冷笑声,“徐照行?那可就多了,在长安得罪不少人,说话口无遮拦,更是仗势欺人,仗着自己爹娘在边关镇守国门,边关尚在打仗,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想他死的大有人在。”

“那最想的呢?”

“必然是……”

谢寻忽然顿住,“此话不可说。”

钱明光也明白了。

但无凭无据的事,不管怎么想他们钱家也不能牵扯上那位大人。

可是钱家,钱家最想要她命呢?

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解开了一个谜团,发现又是另一个谜团。

她托腮看向谢寻,不知不觉思绪又飘到康平郡主的话里。

当年在凤州,城外遇到的少年,果真是他。

只是他为何不承认呢?

当年凤州暴乱,平定暴乱大功一件,可根据谢寻的意思来,他此番南州的官职,还是瑞安王举荐得来。

并非出自于圣上赏识。

“这件事,我觉得最好等后面有空了,让徐照行去找钱家大女郎互通有无来得快些。”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

她就是钱明光,可谢寻不是徐照行。

有些细节还是本人清楚。

“所以找到是谁救了钱沉光,这一切问题都有可能迎刃而解。”钱明光道。

“没错。”谢寻再次看向名单,“名单里你可有怀疑人员?”

钱明光笑了笑,手指落在名单的第一页——林荟云林大娘子上。

看清名字,谢寻也很吃惊,“刺史家的林大娘子?你怎会怀疑她?”

“林大娘子说她买了两匹流霞缎子,可我查了记录,她只购买过一匹流霞缎子,问题是在数量上她为何说谎呢,再者说,两匹流霞缎子,可缎子去了何处?”

“或许是穿过,所以就没穿出来。”

“所以为了弄清楚林大娘子到底有几匹流霞缎子,我建议得辛苦你身边的池在跑一趟,去刺史府一探究竟。”

泥泞的山路上,骏马疾驰而下,南州城距离枫山三十里,一去一回即快马加鞭,也要两个时辰。

三十里的路,池在半个时辰便到了。

此时夜色正黑,他黑衣蒙面,避开巡逻队,悄悄溜进了刺史府。

此次林大娘子受邀来枫叶山庄,并未带儿女。

只能摸黑到张公子的房间。

可就算到了张公子的房间,他又怎么会乖乖说出实情呢?

钱明光表示,此时不能单刀直入,需要迂回,做上来就问流霞缎子,肯定会引起后面不必要的怀疑。

所以只能旁敲侧击。

池在将寒光闪闪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池在压低声音装作凶狠地模样,揪住他的衣领,“要敢大喊大叫,老子就一刀剁了你,说,你家值钱的东西在哪里?”

张公子被吓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指了指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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