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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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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池在排查完周遭的情况,便回去复命了,“司主周围已全部排查完毕,除了正面遇上同样出来排查的楼家,周围并没人。”

徐照行抬眸平静地开口,“我记得你也跟了我有几年了。”

池在为他倒水回应,“正是。”

“那年是我第一次进宫,正好赶上选人入宫,选来选去,就剩了五个没有去处,你就在其中。”徐照行回忆往日场景。

那年是身为谢寻的他第一次进宫面圣。

不知为何突然提及当年的事,池在心里直犯嘀咕,也并未表现任何不满,直教人以为是忽然聊聊从前,往事让人感慨,“若非那日遇到郎君,我恐怕就得跟他们一样去做太监,谁曾想遇到郎君你,还一块去了凤州。”

“边关征战不断,大批流民暴徒趁战事吃紧溜到凤州寻恤滋事鼓动民心,搅得凤州民不聊生,凤州鱼龙混杂,朝中人手不足,我做瑞安王身边的伴读,跟他一块进宫面圣,那年我十六岁,谁曾想这一面,圣上竟让我去凤州处理此事,还随手将你指派给我做副手,我祖上不曾打过仗,一介平民,只不过家中颇有资产,且在长安有点人脉,后来战乱不止,到我十二岁那年家中就剩我一个在长安了,阴差阳错投入瑞安王麾下。”

徐照行说着不忘观察池在的神色,端起倒好水的水杯喝了口润润嗓子,继续跟他道,“我的出身比不上那些世代功勋卓绝的人家,当年去凤州我还以为回来圣上会让我去军中,设曾想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池在苦涩笑了笑,当年他们在凤州险些回不来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凤州的动乱且有向玉门关扩散的趋势,若不能解决,玉门关必定面临内忧外患的局势。

天下大势,办不好就是遭人唾弃和株连九族的大罪。

圣上竟将这么重要的事随手指派给一个皇子身边的伴读,还让伴读带上个刚入宫的不知去处的新人。

“当时离开长安后,我还劝郎君你想办法逃走,圣上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解决凤州困扰,我们去了也只是送命的料,但郎君你也真是奇人,我们不仅活下来了,还解决玉门关的后顾之忧,半年后那一仗打赢了。”

池在回想起当时的场面,别提有多振奋,至今说起来,也是他津津乐道的谈资。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绩,可不羡煞旁人,哪怕最后回京复命圣上除了赏赐他们田地庄子并未给他们一官半职。

后来他也知道了为何,“圣上当年并不想此事办成,他就是想等着玉门关失守,后再派人前去镇压,却没料到郎君你,竟能解决。”

“因为圣上只以为我是个小小伴读,并不知真实身份,圣上谁也信不过,只信他听到的,他看到的,和别人想让他看到听到的。”

真说起来,池在这些年在他身边,除了凤州结下了过命的交情,剩下的都是蜗居于宅中,为他鞍前马后伺候着。

时光荏苒,这些年过去,他不确定池在的心境是否会发生变化。

这也是从不敢告诉他真实身份的理由,一旦得知,他完全可以拿着消息去到宫里,换取他余生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

池在只觉得司主心里苦,或许今日的马球会上,看到了些从前见不到的人,听了许多从前听不到的话,让他心里无端生出忧愁,对于一件事,他从前尚且犹豫,只是今日不会再犹豫了。

下定决心,他眼神都认真起来,“郎君,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圣上他并未全部信任你,因为你和徐家郎君有交情,离家长安前,圣上召我入宫单独面圣。”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徐照行也猜得七七八八。

“池在,你我今夜交心,我且问你,你想杀我吗?”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圣上只是让我暗中打探,若发现郎君你和徐家往来有任何出格之处,我可以直接夺你官职,并将你关押送回长安听候发落。”

“圣上怀疑我和徐照行私交匪浅,说到底还是防着徐家,但徐家世代忠良,且镇守边关,拼命流血换来的功绩终是敌不过帝王疑心。”徐照行苦笑,“你知我为何今日突然与你说这些?”

池在摇了摇头,“不知。”

徐照行从怀里取出信件,递到池在手里,“这是今日我到枫叶山庄后,收到的,我到院子后,这信件便压在茶杯下面,显然知晓我会入住此地,并算好时机将其摆放在这里,光明正大的等着我去发现。”

信上说——圣上猜疑,徐家危矣,边关险峻,小心行事,不可莽撞,慎慎慎慎!

池在惊诧:“这……可是郎君,徐家的事怎将你牵扯进来?”

徐照行将手覆在面上,缓缓揭露藏在面具底下,属于他的真实面目。

“因为我便是徐照行。”

鸢娘子在屋顶上,全程听完了,她抱着剑,看向隔壁同样灯火同的院子。

她现在既收到消息,又要再次起身赶往玉门关,将这边的情况全部说给她家大娘子听。

临走时,将一只玉簪从手中飞出,穿破窗户纸,定在柱子上。

-

翌日,原本晴朗的天忽下起大雨来,瓢泼大雨被狂风吹得歪斜,一梭一梭打在伞面上。

下人们撑伞疾步走在雨中,伞面时不时传来急促的哗啦声,然后又变得有规律起来。

钱明光看着外头的天,合上窗户对陈阿婆道:“今日的天,看样子一时半会晴不了了。”

陈阿婆觉得并非坏事,宽慰道:“如此甚好,这样一来,女郎便不用再跟钱沉光对上,日子还能清静些。”

敲击房门的声音突兀传来,老杜在外头道:“东家,康平郡主派人来了。”

派来的人是身边的嬷嬷,钱明光不知道姓甚名谁,只知晓从前跟郡主生活在宫里,有些手段且深得郡主信任,如今冒雨前来,想必郡主那边有什么知会。

钱明光想想也是时候了。

康平郡主请她来枫叶山庄,总不可能真看重她的缎子能送到宫里。

“楼东家安好,老奴姓全,是郡主身边的贴身老婆子。”

她笑脸迎着招呼全嬷嬷落座,“早就听说郡主身份有个得力的嬷嬷,那可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昨日远远瞧见,还以为是哪家的娘子,没曾想竟是郡主身边的管事嬷嬷,嬷嬷快快请坐,我这刚午睡起来,还有些迷糊,外头大雨连绵,总教人犯困,我去洗把脸就来。”

陈阿婆沏茶端上来,全嬷嬷婉拒说不用了,“楼东家哪里话,可是折煞老身,我不过就是郡主身边的糟老婆子,哪能跟那些大娘子相比较,楼东家既然刚醒,外头雨势不见衰减,郡主那边可慢些过去,茶我就不喝了。”

她站起身朝钱明光方向微微福身,“楼东家,那我先行告退,回去复命去了,也不能让郡主等急了。”

送走全嬷嬷,钱明光从屏风后走出,手上还拿着擦水的帕子。

“还以为来得匆匆,少不了一番周旋才能离开,谁知这般容易。”

“女郎,眼下如何是好?看她的意思是郡主单独相见,并未邀请旁人。”

“是福窝还是狼窝,总得走一圈才知晓,康平郡主在长安的心腹眼线不少,好歹也是从宫里长大的,能说上话,人我瞧着也不糊涂,只怕是真有事要跟我说。”

换了身衣裳,恰好外头的风小了些,也没让郡主多等,便过去见人了。

郡主住在枫叶山庄的主院,外头下雨郡主专门派了人抬了轿子去她院子门口守着,怕她走湿了鞋,就连进轿子都是踩着干净的小凳子上去。

从南边抬到了郡主所在的乐喜居。

刚进门便瞧见郡主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正在碾茶,旁边的小炉温着水,听见动静,对方头都没抬声音却先传过来,“自从全嬷嬷回来后,我这心一直静不下来,想是早就知道你要过来,人紧张了。”

陈阿婆撤掉雨伞,将其靠放在门口的伞篓子里,跟着钱明光在门口扶了扶衣服上的水气,主仆二人才一块进屋,钱明光笑道:“郡主有情,咱不敢不来。”

她指了指外头的天,语气半开玩笑半埋怨,“天公眼红,接连降雨不见停,险些坏了我和郡主之间的搭起来的桥。”

钱明光站在郡主跟前,行礼后也没先坐下,而是等她说话,郡主心里盘算,并没开门见山,跟她捞起家常来,“楼东家,别站着,坐吧。”

钱明光坐在下首,婢女也没上茶,带她的茶做好,倒在小盏中,由全嬷嬷端给钱明光。

此茶刚进门,便已闻到了茶香,一口下肚,钱明光很快回过味儿来,由衷赞叹,“郡主这儿的茶跟我从前喝过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康平微微抬眸,趁喝茶遮掩,偷看了座下之人一眼,放下小盏才道:“听语气楼东家喝过不少茶,可尝出此茶名何?”

钱明光再次端起杯子小酌口,砸吧砸吧嘴,“此茶香气馥郁,汤色清碧微黄,却又明亮清澈,入口清新爽朗,唇齿留香回味甘甜。”

她顿了顿,观察郡主神色并无不快,于是才大着胆子继续往下,“此茶想必是产自川州的蒙顶茶。”

郡主展颜,对她商户出身的观念稍有好转,“正是蒙顶茶,本以为楼东家只是做生意,没曾想在茶叶上也颇有品鉴。”

钱明光听出她的话外之音,“我虽是商户,但名下茶庄也有卖茶,若不能在茶艺上品鉴一二,岂不是外行人管内行事,若出了纰漏,下面的人以下瞒上,我偏偏还被糊弄过去,砸了自家招牌,我罪过就大了。”

“楼东家也是个敞亮爽快人,起初谢寻送信来,我对此并不屑一顾,我虽有想带你入庄之心,但入庄之人非富即贵,楼东家是富贵人家,可在家世上差了些,你能入山庄,少不了谢寻在背后推波助澜,此言并非贬低东家,而是想告诉你,别忘了回头看看。”

钱明光心中惊讶,没想到在背后还有谢寻在出力,并非看她一人在前头厮杀。

康平郡主道:“昨日你也瞧见了,现在我跟长和县主并不合得来,更别说她母家还投靠了庆王,而我爹娘官人都曾得到瑞安王帮扶,现在自是水火不容,但朝堂上的争斗,又不能拿出来摆在明面上,不得不维持着在外头的体面,我知楼东家你入庄的理由。”

她说完让全嬷嬷从旁边柜子上取下本册子,送到钱明光跟前,“这是枫叶山庄入庄的全部人员名单,家世背景姓甚名谁一一记录在册,甚至喜好忌口全都在内,楼东家可放心查验,绝不出错。”

这本册子就跟及时的东风般,解了她不了解到场官员的全部燃眉之急,只是人家把这么重要的册子拿出来,也必有所求,“郡主为何不把册子交给谢寻,反而给我?我听郡主方才的话跟谢寻并非寻常。”

“说实话,册子我也想过给他,但他说这是答应帮他做的事,就该交到你手上,总不能让他忙得不可开交,你在枫叶山庄里悠哉悠哉真来度假了。”说完这话郡主脸上也有些尴尬,又怕对方多心,多补充几句,“楼东家别见怪,谢寻此人说话就是这样,他此次来枫叶山庄手里也有不少事,我当初在凤州第一次见他,也被他气得不清。”

凤州?

钱明光瞳孔缩了缩,藏起情绪,装作漠不关心地继续跟郡主问答,“郡主能被他气到,确实他不会说话,也是郡主宽宏,才没罚他。”

说起当年,康平郡主也是担惊受怕,情感被打开了个口子,不由自主跟人说多了些,“三年前凤州暴乱,楼东家想必也有耳闻,三年前我还未曾来到封地,正周游祈唐,年初的时候听闻边关战事停了,也恢复生产,且有休战议和之意,我便想着从川州一路向西而去,最后从玉门关跟着入关的商队去往长安,谁知三月刚到凤州落脚没几天,凤州就乱了,想走都走不了,好多人被挟制在城里,只许进不许出,我在凤州被拖了一个月,最后是朝廷派来了人,才将凤州从水火中解救出来。”

钱明光对这件事也有印象。

三年前,她刚过完及笄礼,就听到边关传来的好消息,说敌人想议和,官家也有休战之意。

议和的文书都送到了长安。

她本想着若能两朝交好,边关经历战事这么多年,急需修生养息和发展经济,圣上的经济政策重心肯定在边关,促进互市,说不定是用内地经济带动外头经济。

现在大多数商人都没想到这点,只考虑到战事刚停,百姓手中无钱,生意不好做,可只要熬过两三年,经济必然会慢慢恢复。

那时候可是她把铺子开到边关的大好时机,既能在救助帮扶边关百姓,后面还能笼络人心,不怕恢复元气后生意起不来。

所以她当即决定在三月的时候西去,途径凤州本想落地歇脚,发现不对,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围困在凤州,每天都在死人。

为了保命,她带领商队乔装打扮,分作三批人租了买下三间屋子,扮做凤州本地人生活。

-

三年前。

天刚蒙蒙亮,外出买饼子的祝余就回来了,陈阿婆关门前四处瞧瞧没人发现才合上大门。

进了屋门才摘掉幕离,将热乎的烧饼放在桌上,“东家,消息已经打探清楚了,现在还是不给出城,但最近两日似乎会有行动,说是要往玉门关方向去,连同城里的人。”

钱明光啃着烧饼眉头皱起,“我们已被困在此地快月余,他们怎么突然要离开往玉门关方向迁移,其中必然还有隐情。”

她分析着目前的情况,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会导致这帮乱子离开占据的窝点,“他们回去玉门关,要么玉门关失守,这几日消息封闭,也不知外头什么情况,要么他们想夹击玉门关。”

无论什么情况,都是最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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