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跟你有必要促进感情么？”钱明光双手搭在膝盖上，好笑地打量起眼前的人来，眼中困惑，“我们好像并没有必要。”

钱沉光面色尴尬，握着球杆的手不自觉用力，“楼东家跟阿姐关系匪浅，我以为这是应该的。”

若说作为钱明光时，尚且能保留积分薄面，在外头看来，还能混个和睦的假象出来。

可现在她又不是钱明光，她是楼金银，楼家的楼金银，“前几日我听说你假借明光的身份，让随波逐流的蠢货白白毁了不少流霞缎子，还把人气得大病一场，这些事我可还没找你算，你倒自己找上门来。”

钱沉光后退几步，眼神躲闪，“是那些人蠢笨，跟我有什么关系，况且那日阿姐明明在场，为何不出声阻止，说明阿姐本是默许我这么做的，我故意降低流霞缎子的价格，不也是为了给大众一个机会，总不能什么好事全都让有钱有势的人占了。”

“流霞缎子材质轻盈，且不方便劳作，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他们有更合适的料子拿去做衣裳，东西既是有目标的人群，寻常百姓并不需要你所谓的好心，有这些钱他们不如留着去买料子结实，且花色新颖的，你是指望百姓穿昂贵的东西下田干活还是开店跑堂，还是走街串巷的买卖？这个世道并不需要你所谓的伸张正义，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受委屈了会跟家里人倾诉，有不公了，他们自会去找县衙，他们缺的什么机会，是穿上流霞缎子的机会吗？你若真闲得没事干，不如每天给他们点钱。”

钱明光冷嗤，“若你没钱，你身上的流霞缎子哪来的？”

“自是……”钱沉光话到嘴边，忽的停住了，“自是你管不着。”

“若你无势，今日的枫叶山庄你如何进得来？”钱明光坐回位置上，耐心即将告罄，“得了吧，你若真有这么大善心，你就该去求求康平郡主，把那些没能来山庄里的百姓普通人，全都带上来，每日再给他们点生活劳作的钱，觉得他们日子辛苦，后半生干脆全归你管，这样人人都能不必再经受风吹日晒，自己随心所欲，切不快活？”

“楼东家，我敬佩你的为人，今日一见，你不过是个利欲熏心的市井商人，凡事这么讲究得失，你是整个南州最富有的人，这些事不该你去实行？”

钱沉光拔高声音，周遭的注意力全都集中过来，被人注视，反而给了她莫大的勇气，“我知你有钱，如今又攀上了商行司，你何苦为难我？”

“什么叫为难你？”钱明光困惑，“从始至终不是你一直在我这里说来说去，我不搭理你，你不高兴，搭理你了，你又不高兴，我站在你的角度帮你解决问题，你更不高兴，发展到最后反而我又难为你了，哎哟我的大姑娘，你要是真闲的没事干，你赶紧去打马球，实在不行，你城门口送钱去，我跟你这伟大的圣人心思实在显得我过于龌龊矮小。”

旁边的谢寻将她的话打断，“楼东家，你话就说错了。”

他看着钱沉光，“她应该去普度众生啊！”

钱明光情不自禁的拍手，朝谢寻投去赞赏的目光，同时对钱沉光竖起大拇指，“这么好心肠，就该遵循谢司主的话，你看看旁观者清！”

钱沉光双目一红，眼泪就要掉下来。

她将球杆狠狠砸向钱明光，转向跑离了马球场，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憋在肚子里的火气即将喷涌而去，面目狰狞地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大半。

“她楼金银和谢寻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我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我亲娘有诰命在身，都没这么跟我说过话！别说现在咱们身后还有庆王殿下！”

哐啷——

越说越气，钱沉光将桌上摆放的茶具全给掀了。

身边的女使小心翼翼站在门口，面对满地狼藉，忍不住出声提醒，“女郎，这些东西不是咱们的，东西坏了要赔的。”

钱沉光上前一巴掌打在了女使脸上，“钱钱钱！就知道钱！你也配跟我提钱！”

跟在门外的婆子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等屋里没了动静才离开回到康平郡主身边。

康平郡主见派出去跟着的老嬷嬷回来了，她笑着起身满含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坐久了身子骨都有些软了，我起身去后头走走，你们自便。”

远离人群后，她们走在马球场边缘，里头马蹄飞驰，扬起的尘土飞扬，夏风吹着衣衫烈烈，“说吧，什么情况？”

“她把屋里的东西全砸了，那些可都是价值不菲的物件，放在枫叶山庄这些年，愣是被这个小丫头毁了，她先前去找楼金银套近乎，谁曾想人家压根瞧不上她，一来二去楼金银便说了些嘲讽她的话，然后就气冲冲走了。”

康平郡主不屑地笑了笑，“说起来这丫头，看上去什么都厉害，还神神秘秘的，莫不是搭上庆王这条线，枫叶山庄她有什么能耐进来。”

老嬷嬷点头说是，“我还听到她说她亲娘有诰命在身，也不知真假。”

康平郡主步子顿住，惊讶地看着她，“此话你确定亲耳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