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上了楼的于肆年当然没有乖乖听话准备休息。
他甩上房门,把裴铮那句“睡觉”的命令连同搭在臂弯的外套一起扔在玄关。室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种死寂反而让大脑里关于“蚀心素”的疑点像针一样刺出来。
冰箱里除了几罐能量饮料就没别的了。他捞起一罐,冰凉的触感让他眉心一跳。仰头灌下大半,那股人工合成的苦涩味道冲进喉咙,强行扯起沉坠的眼皮。
不够。
他径直走向客厅那面占据整墙的白板——板面上还残留着上次某个复杂毒理案件的推导痕迹,层层叠叠的分子式和箭头像某种密文。他抓起板擦,毫不犹豫地抹掉。
重新抽出一支黑色记号笔,笔尖悬在板前。审讯笔录里的关键词、现场照片中过度整洁的细节、赵坤扭曲的供述、还有质谱仪上那些无法匹配的未知峰……所有碎片在脑海里高速旋转。
笔尖落下。
【Λ论坛】
【“圣水”/蚀心素】
一条粗硬的连线将两者死死捆在一起。
赵坤只是执行者。那么,Λ论坛的层级结构究竟是什么?是谁打造了这套融合扭曲哲学、精密化学与冷血仪式的“升华”体系?而“蚀心素”——这种明显超越街头毒品工艺水平的合成物,其原料来源、合成路径、乃至生产环境,到底指向何处?
他在“Λ论坛”旁画上箭头,标注:【组织核心?技术支撑?】
在“蚀心素”旁打上问号,写下:【合成前体?未知代谢路径?】
紧接着,他在板面右侧另起一栏,快速列出关键特征:
·高度洁净现场(仪式性强迫)
·特定心理群体筛选(精准投放)
·哲学话语包装(精神操控)
这些特征串联起来,勾勒出的远不止一个连环杀手,更像是一个具备明确理念、技术储备与标准化流程的“项目”。赵坤不过是台前被推出的“执行终端”,而藏在暗处的,是更危险的“研发中枢”。
于肆年后退半步,审视着白板上初具雏形的框架。疲意不知不觉爬上来。
裴铮让他休息是出于关心,可他清楚——有些问题一旦浮出水面,得不到答案,所谓的休息只会让焦虑在黑暗里疯长。
他重新提笔,在“蚀心素”下方列出已测得的理化特性,旁边则罗列着所有已排除的常见毒物及生物碱类别。笔尖刮擦板面发出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窗外的天光从午后炽白渐次沉入昏黄,最终没入墨蓝。空掉的饮料罐歪倒在茶几边缘。他完全忘记了时间。
白板逐渐被蛛网般的箭头、化学式与问号覆盖,像一张疯狂生长的思维导图。
他微微眯眼,目光偶然掠过白板上“仪式性强迫”那几个字,笔尖顿住。
犯罪心理学的某种论断闪过脑海:“他们将谋杀升华为仪式,又将仪式简化为签名。”
那么,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设计师”,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留下了他的签名?
于肆年猛然想起那个金属箱。不是通过照片,而是现场勘察时惊鸿一瞥的印象——银灰色,工业质感,侧面似乎……
记忆骤然清晰:箱体侧面,靠近把手下缘,有一处相当显眼的蚀刻标识。当时几个刑警围着讨论,有人说是“邪教图腾”,有人猜是“走私暗号”,但因字体风格抽象,不像常规文字,加之赵坤已落网,所有人的重心都压在了突击审讯上,只做了例行拍照记录。证物清单里也只草草记为“箱体侧面有不明显蚀刻图案”。
“不明显”——
于肆年的呼吸一滞。他扑向电脑,调出证物高清图库,迅速翻到金属箱的细节照片。
找到了。
那标识近乎掌心大小,线条硬朗,蚀刻深度均匀,在摄影棚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之前他全神贯注于成分数据,竟完全忽略了这明目张胆的物证。
此刻他死死盯住屏幕。
那根本不是什么图案。
那是三个经过变形设计、但结构清晰的英文字母:
A·B·Y
字母以略带哥特风格的锐利线条勾连,初看确似神秘符号,可一旦辨出字形,便再无法错认——
Atropine(阿托品)
Bufotenin(蟾毒色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