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himbine(育亨宾)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颅顶,又在下一秒冻结。答案竟然以这种近乎嘲讽的姿态,刻在最关键的物证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先入为主地将其归为“组织标识”,以为追查幕后同伙才是正途,却完全没想到,这竟是配方核心成分的缩写。
何等狂妄。设计者不仅留下了签名,还大胆地刻在储存“圣水”的容器上。他笃定警方要么被赵坤这样的前台角色吸引全部火力,要么即便看到标识,也只会往“团伙符号”方向联想,绝无可能看穿这层用专业知识构筑的伪装。这是建立在技术壁垒与心理预判之上的双重蔑视。
怒意裹挟着接近真相的颤栗席卷而来。
他之前的排除法没有错。那种“超越一般非法实验室”的精密感,答案就在这里:这绝非简单混合三种现成生物碱——那样太容易被检测。真正的精妙之处,恐怕在于对这三种物质进行了结构修饰或前药化处理,使其在体内经特定酶切后才释放活性成分,从而绕开常规毒筛。这需要深厚的药物化学与毒理学知识。
他摔下笔,两步跨回白板前。在那串被排除的毒素名单中,找到“阿托品”、“蟾毒色胺”、“育亨宾”,用红笔狠狠圈出,划掉旁边的叉号,一道箭头劈向板中央新写下的“ABY”。
思路瞬间贯通。他必须立刻验证!抓起手机,直接拨通裴铮的号码。等待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也让他发烫的头脑稍冷——现在几点了?
响了四声,接通。
“说。”裴铮的声音低沉沙哑,裹着浓重的睡意与被吵醒的不耐,连名姓都省了。
“裴队,”于肆年语速急促,“金属箱上的蚀刻不是符号,是三个字母:A、B、Y。很可能对应阿托品、蟾毒色胺、育亨宾。‘蚀心素’极可能是这三种生物碱的衍生化合物或前药,那个标识就是配方签名。我必须立刻……”
“于肆年。”裴铮截断他,睡意褪尽,换上一层冷硬的底色,“你看现在几点。”
于肆年扫过屏幕右下角:02:47。
“我不管你脑子现在多清醒,发现了什么。”裴铮的声音透过听筒压过来,每个字都沉得像铅块,“第一,案子已准备移交,物证封存,没有正式手续谁也不能动。第二,就算你对,验证也不差这几小时。第三——”
他顿了一秒,字句砸得又重又清晰:
“你现在,立刻,躺下,闭眼。这是命令。”
“可这线索一旦证实,背后的人……”
“所以呢?”裴铮反问,语调里透出深倦的严厉,“你现在冲回局里,能把人揪出来,还是能让你仪器立刻出结果?于博士,破案要脑子,也要体力。你现在的任务是让大脑停机,线索跑不了,天亮了再说。”
于肆年握紧手机,一时噎住。裴铮的话理性且实际,点破了他被兴奋掩盖的客观限制。但胸腔里那股冲动仍在冲撞。
“好好睡一觉。”裴铮语气稍缓,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明早带着完整的推断报告来找我。理由充分,我去向谢局申请复检。现在——睡觉。”
说完,似乎不打算再给于肆年任何争辩的机会,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嘟响。于肆年握着手机站了几秒,缓缓放下。室内重新陷落寂静,只有电脑风扇的低鸣。屏幕上,“ABY”的蚀刻依旧清晰。
裴铮是对的。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他走到窗边,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将脑海里翻腾的推演暂时锁闭。
关机,熄灯,只留玄关一盏幽暗的夜灯。
走向卧室时,脚步确实有些发飘,太阳穴突突地跳。高度紧绷后的骤然松弛,让透支的疲惫如山崩般压下。
躺上床。黑暗中,“A”、“B”、“Y”三个字母仍在视网膜上灼烧,与三种生物碱的环状结构纠缠盘绕。
“睡觉。这是命令。”
于肆年扯了扯嘴角,拉高被子。
行。服从命令……
他将那个滚烫的发现强行按入意识底层,逼迫神经松弛。身体亏空已久的信号终于占据上风。在窗外偶尔掠过的遥远车声里,呼吸渐趋悠长。
这一夜,他终究还是睡着了。睡眠很浅,但总算有了片刻休整。
————
第二天早上——
晨光渗过窗帘缝隙刺入时,于肆年几乎是瞬间清醒。睡了不足五小时,但精神已褪去昨夜那种绷紧的亢奋,变得冷澈清晰。他第一个念头就是“ABY”。
没有迟疑,起身,洗漱,从冰箱抽出一罐能量饮料,一边喝一边打开电脑,将夜里的发现与推导迅速整理成条理清晰的简报,附上金属箱标识的特写截图,以及三种生物碱衍生化可能性的初步分析。
做完这些,他瞥了眼时间:07:10。裴铮应该已经在局里,或正在路上。
他抓起手机与车钥匙,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