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还是意外?”汪锐问。
“不好说。死者身边有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电量耗尽。还有一个空矿泉水瓶和一个户外电源。口袋里只有一部没电关机的手机,钱包、身份证都没找到。”裴铮顿了顿,“指挥中心提到,死者手腕内侧有特殊纹身或疤痕,形状特别,联想到之前的协查通报,所以直接转到我们这儿。”
于肆年原本看着窗外,闻言转过头:“现场照片传回来了吗?”
“有几张初步的,不太清楚。”裴铮把手机递过去。
于肆年放大图片。晨光微曦中,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性躯体轮廓清晰,近乎平直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一片漆黑。他的手指停在死者左手腕的特写区域——一个略显模糊的扭曲印记,像抽象符号,又像被刻意破坏的旧疤。
于肆年的目光凝了凝。
“想到什么?”裴铮立刻察觉。
“还需要近距离确认。”于肆年递回手机,“但Λ论坛里,‘深渊(abyss)’的符号变体之一,接近这个形状。”
车里的空气沉了沉。
蓝溪水库位于西郊结合部,平时有些钓鱼散步的人,但发现尸体的北岸泄洪道附近很偏僻。警车抵达时,辖区派出所已拉好警戒带,几个被拦在外围的晨练市民正小声议论。
裴铮亮证带人弯腰钻过警戒线。初秋清晨的水库边寒意很重,水汽混着草叶气息扑面而来。
尸体躺在泄洪道旁一处平整的水泥延伸平台上,离水面两三米。市局法医中心和技术中队的人几乎同时赶到,正在穿戴装备。
裴铮没立刻靠近尸体,而是先站在几米外,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平台干净,无拖拽痕迹。死者衣着普通——深蓝冲锋衣、黑长裤、运动鞋,鞋底沾着泥草,与平台后方土坡状况相符。笔记本电脑放在身体右侧约半米处,电源线连着黑色户外电源。空矿泉水瓶倒在笔记本旁边。
“发现时就这样?”裴铮问最先到的派出所民警。
“打捞完基本没动。我们接到电话过来,以为又是喝酒溺亡,捞起来后看物品摆放觉得不对,就按指挥中心要求保护现场,等你们来。巡视员在那边车里做笔录。”
裴铮点点头,这才小心地走向尸体。他蹲下身,先看死者面部。
于肆年则更关注那些物品。他没碰电脑和瓶子,而是仔细观察摆放位置、角度及与周围参照物的关系。然后走到裴铮身旁,目光落在死者左手腕上。
那里确实有个印记。不像新纹身,倒像疤痕经多次刺激或修饰后形成的复杂图案,线条扭曲交织,中心部位似乎曾溃烂愈合,上方形状依稀能辨出类似字母“A”的变体,又带着向下撕裂的意象。
“‘深渊’,”于肆年低声说,只裴铮能听到,“Λ论坛高阶参与者的自我标记方式之一,论坛崩溃前,有少量图片流传。”
裴铮眼神一凛。他起身,对正在准备初步尸表检查的法医徐海道:“徐哥,重点看死因。”
徐海经验老道,点点头:“明白。”
他蹲下戴手套轻触死者面部,随后按压手背及面颊:“死者表情平静,口鼻周围未见蕈状泡沫,眼睑闭合。皮肤因冷水刺激呈鸡皮样改变;指甲发绀,甲缝有细微泥沙。另外,双手指关节轻微僵硬,掌心内蜷,符合溺水时的可能抓握状态。”
裴铮听着,没说话。
张奇峰和汪锐已开始对尸体中心向外辐射的区域细致勘查。张奇峰沿平台边缘和后方土路找足迹和其他痕迹,汪锐则配合技术中队同事,对笔记本电脑、户外电源、矿泉水瓶做初步取证和封装。
“裴队,”技术中队的小赵抬头喊,“电脑没电关机,户外电源也耗尽了。瓶子是普通矿泉水,瓶口无残留,要回去检测。现场没其他可疑物品。”
“钱包、钥匙、任何能直接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汪锐补充,“就衣服口袋里一个没电的手机。”
刻意抹去身份标识。裴铮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他走向做笔录的巡视员——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显然吓得不轻,说话哆嗦。
“我、我每天六点沿这条路走一圈,检查泄洪道口有没有杂物……天刚蒙蒙亮,我看见水库里好像漂着个东西,还以为是垃圾,走近一看……是个人!脸都白了,没气儿了!我、我赶紧跑到那边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报警了……”
“最近晚上,或者凌晨,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或车在这一带出现?”
巡视员努力回想:“这儿晚上基本没人……前天傍晚好像有辆车停在那边远处树林边上,天黑没看清,像是深色轿车……但不一定有关,偶尔也有人晚上来这儿……谈朋友什么的。”
裴铮记下这模糊信息。他走回现场中心,于肆年正蹲在离尸体几步外的地方,用强光手电斜照地面,仔细看着。
“有发现?”
“很轻微的拖擦痕,但不是拖拽尸体形成的。”于肆年指着地面上几乎看不见的几丝平行印记,“更像是……椅脚类的痕迹。这儿,还有这儿,有极细微的碎屑,颜色和水泥不同。”
他用镊子小心地将一点肉眼难辨的灰白色碎屑放入证物袋。
“你是说,可能有人拖着椅子,坐在这儿看死者溺亡?”裴铮顺着他的思路。
“不排除。”于肆年站起身,目光投向平静的水面,又落回死者平静的脸上,“得知道那台电脑最后运行过什么,手机里又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