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于肆年出声打断,“陈恪教授?是恪尽职守的恪吗?”他放下手中的报告,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没错,怎么了,于博士认识他?”汪锐有些意外。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于肆年明显有些兴奋:“他是我父亲的旧识,从小就很照顾我。”
“我去!”汪锐脱口而出,“这也太巧了!这位大佛可难请了,听说他近几年很少接外面的咨询……”
裴铮眉梢微挑:“正好,他一会儿就到。汪锐,去准备一下小会议室。”
等汪锐离开,裴铮才看向于肆年:“很少听你主动提起谁。”
“他不一样。”于肆年拿起笔录,指着其中一处,语气里透着不自觉的骄傲:“他特别擅长分析语言细节和面部微表情,很厉害。”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陈恪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外罩一件卡其色风衣,气质儒雅沉静。冷静的神情和于肆年如出一辙。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带着一种惯有的、温和而专注的观察意味,最后落在了于肆年身上。
于肆年已经转过身,面对门口。
陈恪教授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小年,好久不见。”
“陈叔。”于肆年快步走上前,称呼自然而熟稔。两人短暂地握了握手,陈恪的手在于肆年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动作里透着长辈的关怀。
“真好,长大了,也出息了。”陈恪温和地笑道。
他们寒暄了几句。
随即陈恪的目光转向裴铮,伸出手,“这位一定是裴队长了。我是陈恪,负责这个案子的心理侧写与行为分析支持。情况我听说了些。”
裴铮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手掌稳定干燥,力道适中:“陈教授您好,辛苦您百忙中过来。”
“应该的。”陈恪笑了笑,没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路上我看了初步报告,有几个细节想先确认一下。”
裴铮侧身示意:“这边请,我们准备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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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投影仪将李秀云的审讯画面打在幕布上。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但空气依然显得有些凝滞。
陈恪站在投影仪前,按下遥控器,询问室的监控画面定格在李秀云脸上。他转身面向会议桌边的众人,将图像放大。
“我们来看李秀云的几句话。”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段一:画面中,李秀云低着头,声音干涩:“都是我的错。”
“注意这里。”陈恪指着她交握的双手,“当她说‘我的错’时,双手拇指用力互抵,指节发白。这是典型的自我惩罚性肢体语言,但请注意她的表情——”他将画面切换到面部特写,“眉头没有因愧疚而紧锁,嘴角甚至有一丝向下的放松。这不是悔恨,更像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疲惫’。”
裴铮身体前倾:“她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表达情绪?”
“准确说,她可能在重复某个被植入的‘结论’。”陈恪切换画面。
片段二:李秀云:“我没教好他……让他走了歪路。”
“这句话最值得玩味。”陈恪按下暂停,“‘歪路’。什么叫歪路?一般母亲会说‘想不开’之类的,但‘歪路’带有强烈的价值评判和路径偏离的隐喻。这不像一个普通母亲会用的词,更像某种特定话语体系的用词。”
陈恪没有停顿:“继续看她的身体反应。”他播放慢镜头,“说到‘歪路’时,她的右手食指在左手上轻轻划了一下——同一个位置,反复三次。”他看向于肆年,“林朗手腕疤痕的位置是?”
于肆年立即反应:“左手腕内侧。她划的是自己同样的位置。”
“她在无意识中模仿那个‘标记’。”陈恪语气肯定,“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种内化了的仪式性动作,说明‘手腕标记’和‘走歪路’这个概念在她心理上已经形成了牢固联结。”
片段三:李秀云被问到案发当晚她在哪里时,她沉默了近十秒,然后说:“……在家。”
“这是最明显的破绽。”陈恪调出另一个角度的画面,“她说‘在家’之前,有一个极短暂的吞咽动作,眼球快速向右上方转动。这是典型的编造回忆的生理信号。如果她真的在家,回忆应该是向左或平视。而且——”他放大她的颈部特写,“她说话时,颈动脉搏动明显加速,但说完后迅速平复。她在紧张,不是因为撒谎本身紧张,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必须给出这个答案。”
张奇峰皱眉:“她在背台词?”
“更可能是被反复强化过的‘标准回答’。”陈恪关掉投影,“综合来看,李秀云的语言有以下几个特征:第一,高度概括化、去细节化——‘我的错’、‘没教好’,但没有具体事例;第二,词汇选择带有特定体系的烙印;第三,非语言行为与语言内容严重割裂,她的身体在诉说恐惧、模仿仪式、暴露编造,但她的嘴在重复一套冰冷的说辞。”
“所以,”裴铮总结道,“她不是策划者,甚至可能不是完全自愿的执行者。她是被深度心理干预过的工具。她的‘认罪’是她被要求完成的最后一部分‘仪式’——承担罪名,让事情‘合理’地结束。”
“而那个真正完成干预的人,”于肆年接话,目光冷冽,“必须同时满足几个条件:精通心理操控、熟悉论坛那套话语体系、能长期接触并影响李秀云和林朗两人、并且有强烈动机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