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八九不离十了。”陈恪点点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汪锐小声说：“林国栋？他完全符合。他是林朗的父亲，李秀云的前夫。”

“但他有不在场证明。”张奇峰提醒。

“如果李秀云是他操控的‘工具’，那他本人在不在现场，还重要吗？”陈恪轻轻放下笔，“他只需要在事前完成‘编程’，然后在特定时间‘启动’程序。甚至，让李秀云成为‘凶手’，可能本身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一种更彻底的控制和毁灭。”

裴铮站起身：“我们需要重新调查林国栋那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同时，于博士，我要你重点分析李秀云衣物、随身物品上能否找到与林国栋相关的微量物证。常乐，彻查林国栋所有网络痕迹，尤其是案发前后与李秀云可能存在的加密通讯。”

他看向陈恪：“陈教授，接下来对李秀云的询问，可能需要您主导。我们需要找到她心理上的‘裂缝’，让真正的说辞透出来。”

陈恪微微颔首：“她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反而会更容易解析。”

————

谈话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秀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走进来，脚步迟缓。她先看了一眼房间——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询问室。有窗，有阳光，两把布艺椅子中间隔着张原木小圆桌。桌上只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陈恪已经坐在稍侧面的位置，见她进来，微微颔首：“李女士，请坐。”

他的声音很平，像温开水。

李秀云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房间是我选的。”陈恪说，没有看她，而是望向窗外，“有树，有光。比楼上的房间舒服些。”他顿了顿，“你这几天，应该没怎么见过阳光吧。”

李秀云沉默。

“其实我们见过类似的案例。”陈恪转回目光，语气像在聊家常，“有些父母，在孩子出事后，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好像黑暗能藏住什么。”他端起自己那杯水，轻轻吹了吹，“但你不太一样。你是穿着这件外套来的，三天了，没换过。”

李秀云的手指颤了一下。

“我不是在指责你。”陈恪放下杯子，“我是在想——这件外套，是不是对你有特别的意义？比如，林朗最后一次见你时，你就穿着它？”

空气凝固了五秒。

李秀云的呼吸变重了些。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袖口，那里有个不明显的磨损。

“那天晚上……”陈恪的声音更缓了，“你去水库的时候，是不是也穿着这件？”

李秀云没有否认。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发抖。

“冷吗？”陈恪问，“水库边晚上风大。你坐在那把椅子上，应该更冷。”

“椅子”两个字，让李秀云猛地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正视陈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怎么知道椅子？”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现场有痕迹。”陈恪平静地说，“折叠椅的印子，塑料碎屑。还有——”他停顿，观察她的反应，“一双小码运动鞋的鞋印，在水边，但离水有点距离。”

李秀云的嘴唇开始发抖。

“那双鞋印，”陈恪继续说，“在椅子附近最清晰，然后……”他做了个手势，“往后退了几步，停住了。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再靠近一点水边。”

李秀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不是抽泣，是安静的、大颗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她的声音破碎，“我没敢……再往前……”

陈恪没有递纸巾，只是等着。

“他叫我……坐在那里。”李秀云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他说，妈妈，你看着我就好。别过来。”

“他说的‘别过来’，是怕你拦着他？”陈恪问。

李秀云摇头，眼泪还在掉：“他说……水很冷。你别下来。”

隔壁，于肆年低声说：“她在复述当时的对话。语气和用词都很具体，不像编造。”

裴铮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