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等李秀云的呼吸稍微平复,才继续开口。
“林朗说水冷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是什么感觉?”
李秀云盯着自己的手:“我……我心疼……想叫他回来。但他说……这是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陈恪重复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一个计划的结尾。前面还有好多步,对吗?”
李秀云的眼神开始涣散,像在回忆:“有……第一步是去静心园。他说那里安静,能想清楚。”
“静心园。”陈恪记下这个词,“你们一起去的?”
“嗯。傍晚去的,天快黑的时候。”李秀云无意识地搓着手指,“他坐在石头上,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有影子。”
“他在那里做了什么?”
“说话。”李秀云的声音更飘了,“说很多……我听不懂的话。什么‘能量’、‘回归’、‘负担’……”她忽然停住,像被什么噎住。
“负担?”陈恪抓住这个词,“谁是谁的负担?”
李秀云的眼泪又涌出来:“他说……他是我的负担。说我这些年……太苦了。”
“所以他认为,他消失了,你就不苦了?”
李秀云点头,又摇头:“不止……他说这是‘升华’。论坛里的人都说,这是最高的……”
她猛然闭嘴,眼睛惊恐地睁大。
观察室里,裴铮和于肆年同时坐直身体。
“论坛。”于肆年低声说,“她终于说出来了。”
陈恪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微微前倾:“论坛里有人告诉他,这样是对的吗?”
李秀云咬住嘴唇,开始摇头:“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陈恪的声音依然平稳,“你知道那个论坛。你可能还看过,对吗?”
李秀云整个人僵住。
“你不用告诉我内容。”陈恪说,“我只想知道——是论坛里的人告诉他该怎么做,还是……论坛里某个人,单独告诉他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是前者,林朗是被集体意识影响;如果是后者,就有明确的操控者。
李秀云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开始左右张望,像在找逃跑的路。
“李女士,”陈恪的声音沉下来,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你害怕的,是不是那个‘单独告诉他’的人?”
李秀云猛地看向他,瞳孔缩紧。
“那个人,”陈恪一字一句,“是不是也跟你说过话?是不是告诉过你——如果你不按林朗说的做,会有什么后果?”
“不!”李秀云脱口而出,声音尖利,“他会知道我没看好……他会……”
她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观察室,裴铮立刻按下通讯键:“常乐,重点筛查李秀云的通讯记录,包括她可能用的匿名账号。有人威胁过她。”
陈恪等李秀云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继续:“‘他’是谁?论坛里的人?”
李秀云摇头,眼泪疯狂地掉:“我不能说……说了他会……他会……”
“他会伤害你?”陈恪问。
“他会毁了一切!”李秀云几乎是喊出来的,“林朗做的就白费了!他说过……如果我不听话,林朗就永远得不到‘净化’……”
陈恪的眼神变了。他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东西——操控者不仅用恐惧控制李秀云,还用她儿子的“身后事”作为筹码。
“所以你认为,”陈恪缓缓说,“如果你现在说出来,林朗的‘牺牲’就失去了意义?”
李秀云崩溃地点头。
谈话陷入僵局。李秀云缩在椅子里,像受惊的动物。陈恪没有逼问,只是安静地坐着,让她哭。
十分钟后,李秀云的抽泣渐渐平息。
陈恪开口,声音很轻:“李女士,我可能理解错了,你帮我纠正一下——是不是有人让你相信,林朗的死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李秀云抬起红肿的眼睛。
“而你的角色,”陈恪继续说,“是确保这个‘开始’不被破坏。如果你说了不该说的,林朗就‘回不来’了,对吗?”
李秀云的嘴唇在抖。
“但你想过没有,”陈恪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一把慢慢插入冰层的刀,“如果那个人在骗你呢?”
李秀云愣住。
“如果林朗根本没有‘升华’,没有‘去更好的地方’,他只是……”陈恪顿了顿,“死了。被利用了。而那个人让你沉默,只是为了保护他自己呢?”
李秀云的脸色开始发白。
“你坐在这里,三天了,穿着同一件衣服。”陈恪看着她,“你在等什么?等林朗‘回来’?还是等那个人给你下一步‘指示’?”
“我……”李秀云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不知道……”
“你知道。”陈恪说,“你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问——为什么是我坐在那把椅子上?为什么是我看着?为什么那个人自己不来?”
这句话像最后一击。李秀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