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说他要在‘合适的时候’出现……但后来……他没来……”
“他没来。”陈恪重复,“所以他让你承担了所有——看着林朗走进水里,坐在那里等天亮,最后报警的是巡视员,不是你。因为你‘不能打扰仪式’。”
李秀云开始剧烈地发抖。
“而现在,”陈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你可以选择继续等他给你‘指示’,或者……”他停顿,“或者选择相信我们,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不是为了林朗——他已经回不来了——是为了你自己,还能从这把椅子上站起来。”
谈话室里一片寂静。窗外的梧桐树影摇晃。
李秀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有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林国栋。”
“我前夫。”
————
谈话结束半小时后,陈恪走进观察室。裴铮递给他一杯茶。
“谢谢。”陈恪接过,在椅子上坐下,显得有些疲惫,“她终于说出来了。”
“陈教授太厉害了,谈话过程张弛有度,直击人心!简直绝了!”一旁的汪锐赞不绝口。
“哪里哪里。”陈恪谦虚道。
裴铮看向陈恪:“最后那段关于‘椅子’的引导,真的特别精彩。”
“那不是引导。”陈恪放下茶杯,“那是事实。她确实一直被困在那把椅子上,心理上。林国栋设计了这个局面——让她成为唯一的‘见证者’,从而成为唯一的‘责任人’。只要她保持沉默,案子就会以‘母亲目睹儿子自杀’结案。而林国栋,撇得干干净净。”
“但他没想到我们会介入,更没想到有心理专家能撬开李秀云的嘴。”裴铮说。
陈恪摇头:“他可能想到了。但他太自信了——他相信自己对李秀云的心理控制是绝对的。毕竟,他用了这么多年,把她从一个独立的人,变成了现在这个……几乎丧失自主思考能力的工具。”
于肆年调出林国栋的资料:“心理医生,三年前开始活跃在几个边缘哲学论坛,一年前成为‘Λ’论坛的核心管理员。离婚后事业下滑,负债,但半年前突然还清了一笔大额债务,资金来源不明。”
“动机可能不只是钱。”陈恪说,“从他对李秀云和林朗的控制方式来看,他有强烈的权力欲和表演欲。论坛给了他舞台,而现实中的‘仪式’,是他自导自演的最高潮。”
裴铮站起身,对着汪锐说:“申请搜查令,重点查林国栋的住处、电子设备、资金往来。同时,对他进行全天候监控——既然李秀云已经开口,他可能会察觉。”
“是!”
“林国栋既然能设计出这么精密的心理操控计划,他可能还有后手。”于肆年考虑道。
陈恪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正在抽芽的梧桐。
“每个操控者都有个致命弱点,”他轻声说,“就是他们太相信自己的控制了。”
————
次日上午九点,市局审讯室。
林国栋被带进来时,衣着整洁——深蓝色POLO衫,卡其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在椅子上坐下,双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姿态放松得像在参加一场学术会议。
裴铮坐在对面,打开案卷。
“林国栋。”他说,“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大概能猜到。”林国栋的声音温和,略带疲惫,“是我儿子林朗的事吧?我也一直在等警方的消息。”
他主动提起,且语气关切。
裴铮不动声色:“等消息?”
“是啊。”林国栋推了推眼镜,“我和秀云离婚后,和朗朗联系少了,但毕竟是父子。听说他出事,我这几晚都没睡好。”他顿了顿,眼眶竟微微发红,“能告诉我……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隔壁观察室。
于肆年盯着屏幕上的生理监测数据:“他在表演,但心率每分钟68次,完全处于放松状态。”
陈恪点头:“注意他的手指——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敲击,有固定节奏。这是他在自我安抚。”
审讯室内,裴铮没有回答林国栋的问题,而是反问:“你和林朗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周前?”林国栋作思索状,“他给我打电话,说最近心情不好,问我能不能见一面。但我那段时间在外地开会,就推了。”他叹了口气,“现在想想,真后悔。要是当时见了他,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能开导开导他。”林国栋的语气诚恳,“朗朗从小就敏感,容易钻牛角尖。我和秀云离婚后,他跟着妈妈,我总担心她照顾不好他的心理。”
他开始将话题引向李秀云。
裴铮翻出一份文件:“你说你当时在外地开会,能提供具体证明吗?”
“当然。”林国栋从容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会议日程表,“这是邻省精神医学研讨会的日程,我作为特邀嘉宾出席。酒店住宿记录、会议签到表我都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人送来。”
证明准备得很充分。
“不过,”裴铮话锋一转,“我们查了你的行车记录。你的车在案发当晚,出现在蓝溪水库附近。”
林国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细微变化——右侧眉毛抬高约一毫米,持续0.3秒。
“哦,那个啊。”他很快恢复平静,“那天我确实开车出去散了散心,因为朗朗的事心烦。但我没去水库,就在环城路上转了转。可能监控拍错了?或者有相似的车?”
他开始为可能的证据留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