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将平板电脑推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是从林国栋加密硬盘中恢复的本地数据——一个名为“深渊回声工作记录”的加密文件夹被破解后的内容。
第一页是登录“Λ”论坛的本地自动保存密码和用户标识符,清楚地写着“深渊回声”这个ID。
“这个账号,你熟悉吗?”
林国栋看了一眼,笑了:“裴队长,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但这个账号的登录IP,”裴铮调出下一页数据,“多次定位在你的公寓。而且——”他点击播放硬盘里的音频,“这是三周前上传的,声纹比对与你的声音相似度94%。”
音频里,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在引导:“想象你站在深渊边缘……水流在你脚下……每一步都更接近真正的自由……”
林国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调整坐姿,双手交握。
“声纹比对?我不太懂技术。”他语气依旧平稳,“但世界上声音相似的人很多。至于IP地址……我的无线网络可能被邻居盗用了?我不太设置密码,觉得麻烦。”
裴铮换了个方向。
“李秀云女士昨天和我们谈了很久。”他缓缓说,“她提到了一些事。比如……‘椅子’。”
林国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她说案发当晚,有人让她坐在水库边的一把椅子上,‘见证’林朗的最后时刻。”裴铮盯着他,“你知道这件事吗?”
“秀云她……”林国栋露出苦涩的表情,“她这些年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朗朗出事,她受刺激太大,可能产生了幻觉。她一直觉得……是我对不起这个家。”
他将李秀云的指控归因为“精神问题”。
“但她描述得很具体。”裴铮说,“包括那把折叠椅的品牌——‘轻旅者’,蓝色帆布面,铝合金腿。我们查了,你上个月买过一模一样的椅子。”
林国栋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笑了,是一种无奈又包容的笑:“裴队长,我买那把椅子,是因为我想去露营。但后来工作忙,就没去成。这能说明什么?难道所有买过那把椅子的人,都是嫌疑人?”
他开始用逻辑诡辩。
“那这个呢?”裴铮推出最后一张照片——是从林国栋公寓搜出的笔记本内页。上面手写着:
“第7号实验:水与见证。目标:林朗。见证者:李秀云。预期效果:彻底解脱与净化。”
日期是案发前一周。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国栋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平静开始瓦解。嘴角轻微抽搐,呼吸变重,交握的双手指节发白。
“这是……这是我的研究笔记。”他的声音发干,“我是一名心理学研究者,我在记录一些……社会现象观察。”
“观察需要写‘目标:林朗’?”裴铮声音冰冷,“需要写‘彻底解脱与净化’?”
“那是我……我在模拟一种极端情境!”林国栋的声音提高,“我在研究自杀者的心理轨迹!这是学术!”
“所以你在儿子死前一周,就‘模拟’出了他会去水库,会溺亡,而且李秀云会在场‘见证’?”裴铮身体前倾,“林国栋,这不是模拟。这是计划。”
林国栋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这是污蔑!我要见我的律师!”
“坐下。”
裴铮的声音不高,但充满压迫感。
林国栋站着,胸口起伏。几秒钟后,他慢慢坐下,背微微弓着,眼神游移。
观察室。
陈恪按下通讯键:“裴队,可以问‘论坛等级’问题了。”
————
审讯室内,裴铮接到提示,语气忽然缓和。
“林国栋,虽然‘Λ’论坛崩塌了,但我知道规矩。”他靠在椅背上,“要成为‘深渊回声’那个级别的管理员,需要完成三次‘真实引导’,对吧?”
林国栋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们尝试恢复了论坛的服务器备份。”裴铮说,“‘深渊回声’的晋升记录显示:第一次引导是在两年前,目标‘青鸟’,跳楼自杀;第二次是一年前,目标‘孤舟’,烧炭;第三次……”他停顿,“就是林朗。”
林国栋的嘴唇开始发抖。
“前两个案例,警方都定性为自杀。”裴铮说,“但如果我们现在重新调查,仔细查查那两个死者的社会关系、网络记录,尤其是他们死前接触过的‘心理导师’,你觉得会发现什么?”
这是致命一击。
林国栋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温和的学者,而是一种空洞的、近乎狂热的平静。
“你不懂。”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他们不是死了,是升华了。青鸟摆脱了□□的束缚,孤舟融入了永恒的能量,而朗朗……”他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微笑,“他选择了最纯净的方式,回归本源。水是最古老的媒介,能洗去所有污浊。”
裴铮看着眼前的人,意识到陈恪说得对——这是一个建立了自己一套完整扭曲哲学的信徒。
“那你为什么要让李秀云看着?”
“因为她需要理解。”林国栋的眼睛发亮,“她一直把朗朗当成她的附属品,她的负担。她必须亲眼看到,朗朗是如何勇敢地走向自由的。这是她最后的……教育。”
审讯室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