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博士！”汪锐忽然把火力转向一直安静旁听的于肆年，“你条件这么好，家里肯定也催吧？说说呗，让兄弟我平衡平衡！”

热闹的气氛微妙地停滞了半秒——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于博士家里的事。

常乐偷偷拽了下汪锐的袖子。张奇峰咳嗽一声，想说点什么打圆场。

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汪锐的酒醒了两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哦”了一声。

于肆年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金色液体。包间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被调低了音量。

裴铮正要开口把话题带过去，却听见于肆年很平静的声音：“我家不催。”

几个字，像小石子投入暂时凝滞的水面。

于肆年却接着说了下去，声音不高，但清晰：“他们觉得，我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过得自在，就挺好。”他抬起眼，看向汪锐，甚至还极轻微地勾了下嘴角，“所以汪警官，你可能要独自承受这份‘甜蜜的负担’了。”

他用了一个有点调侃的词，语气也轻松，瞬间把刚才那点凝滞的气氛化开了。但只有裴铮注意到，他放下酒杯时，指尖划过杯壁的力度，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

“嗷——”汪锐哀嚎一声，扑过来要灌于肆年酒，“扎心了啊于博士！罚酒罚酒！”

于肆年这次没推拒，仰头把杯中酒喝了。酒精让他苍白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红，眼睛却很亮，在喧嚣中准确地对上了裴铮注视的目光，停留一秒，才缓缓移开。

裴铮心头那点异样感更重了，笑着加入战团：“汪锐你自己挑的事儿，还好意思罚别人？来，我先罚你一杯！”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甚至更嗨了。

然而大家都知道，于肆年刚才那句“他们觉得”，用的是过去时。

那平静水面下的深流，裴铮捕捉到了。

————

酒局散场时，已近午夜。

汪锐是被张奇峰架走的，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

常乐被男朋友安全送回家，不过说实话，常乐说她有男朋友的时候，在座的不由惊讶了一下。

于肆年站起身时，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他眼神已不复平日清明，蒙着一层水光，看人时有些迟缓，却带着一种专注，尤其是看向裴铮的时候。

“还行？”裴铮扶了他胳膊一把，触手有些发烫。

“嗯。”于肆年点头，反应慢半拍，目光却顺着裴铮扶他的手，慢慢上移，落在他脸上，“……正常。”他甚至描述了自己的状态，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不自知的依赖。

裴铮哭笑不得：“正常什么，我送你回家吧。”

于肆年报小区名和门牌号，但补充：“钥匙……好像忘在办公室了。”他微微蹙眉，努力思考着，样子有种懵懂，却不忘抬眼望着裴铮，等他拿主意。

裴铮叹了口气。总不能把这个状态的于博士扔回实验室。“那去我那儿凑合一晚吧，就附近。”

于肆年抬起眼睛看他，似乎花了点时间处理这个提议，然后点头：“打扰了。”语气很乖，眼神却像是达成了某种目的。

裴铮的公寓确实很近，步行十分钟。夜晚的风吹散了酒气，也让人清醒几分。

于肆年走路很稳，但安静得过分，只是偶尔会停下，盯着路灯下盘旋的飞蛾看一会儿，像个好奇的孩子。每一次停下，裴铮都不得不跟着停步等他，于肆年便会很快跟上，两人之间的某种无形牵引，在夜色中悄然生长。

进了门，玄关处传来沉稳的爪步声。

一只毛色棕黑、体型精悍的德国牧羊犬迎了上来，它脚步有些迟缓，但目光依旧锐利有神，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透着训练有素的克制。

“老雷，”裴铮弯身摸了摸犬只宽厚的头顶，声音柔和下来，“还没睡？”他侧身让于肆年进来，“这是我爸以前的战友，退役警犬，跟我搭伙过日子。”

于肆年站在门口，看着这只气质沉静的警犬，眼中醉意朦胧的好奇更甚。“它叫老雷？”

“嗯，雷暴。以前出任务时名字挺响。”

裴铮找出新的毛巾和衣服：“客房平时没人住，但被褥是干净的。你先洗个澡，能舒服点。老雷不闹人，你当它不存在就行。”

于肆年抱着毛巾，视线却没离开那条安静伏在裴铮脚边的犬只。老雷也抬眼看了看他，眼神平静，随后又垂下头，仿佛只是确认了来客无害。

“我去洗澡。”于肆年说，脚步平稳地向浴室走去。

水声哗啦响起。

裴铮揉了揉眉心，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

夜风清凉，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他想起于肆年说“他们觉得”时的眼神，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专注和孤独，以及今晚那些似有若无的触碰和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