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肆年沉默了几秒。
“几点?”
“八点。在他那,离你家不远。”裴铮报了个地址,“来吗?”
又是几秒的安静。实验室里的钟走得很慢,秒针划过表盘的声响被放大了。
“好。”于肆年点头,“但我十点前要离开。”
“行,我跟他说。”裴铮直起身,“那晚上见。”
“晚上见。”
裴铮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于肆年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又敲了一下台面。
他重新拿起移液枪,继续被打断的实验。动作依旧精准,但嘴角那点笑意,一直到上午十点都没完全消失。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
于肆年端着餐盘,刚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对面就“哐当”一声放下个餐盘。
“于博士!”汪锐一屁股坐下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怎么样?豆浆还行吧?裴队说你不爱喝甜的,下次我买原味。”
“嗯,很好。”于肆年点头,“不过不用麻烦了。”
“诶呦,这有什么!我家楼下就是早餐店,顺手的事!”汪锐松了口气,赶紧把自己盘里的鸡腿夹到于肆年盘里,“这个给你!食堂今天特供,我偷了俩!”
于肆年看着那个油光发亮的鸡腿,没动。
“我吃不下这么多。”他说。
“没事没事,慢慢吃!”汪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突然压下来,“那个……于博士,昨晚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嘴快,没经过脑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没事,我没生气。”于肆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一板一眼。
汪锐观察了几秒,确定他是真的没在意,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开始大快朵颐自己的那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对了于博士,晚上打游戏的事儿裴队跟你说了吧?来呗?我们队几个加上分局的小王,正好凑一队。”
“说了。”于肆年夹起一根青菜,“但我没玩过你说的那个游戏。”
“没事!我教你!”汪锐拍胸脯,“包教包会!而且裴队也来,他虽然技术菜,但毅力还行。”
于肆年筷子顿了一下:“裴队也玩?”
“玩啊!他虽然嘴上说没兴趣,但每次叫他他都来,就是死得快了点……”汪锐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补充,“这话你可别告诉他啊!我是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才说的!”
兄弟?
于肆年看了汪锐一眼,对方正啃着鸡腿,一脸真诚的傻气。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
下午的医学院图书馆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于肆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几本厚重的专业期刊。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得很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但每隔半小时左右,他会不自觉地看一眼手机屏幕。
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次看是在四点十分。他盯着黑色的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亮,解锁,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停在“裴铮”两个字上方。
犹豫了三秒,他关掉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有点太刻意了。
五点半,他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外面的天色还亮着。他步行回支队,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脚步顿了顿,走进去。
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袋子。
六点整,他回到实验室,开始整理最后的报告。七点半,汪锐的微信准时炸出来:“于博士!准备好了没?八点准时开战!地址发你了!”
紧接着是裴铮的消息,简单两个字:“回来了?”
于肆年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回复:“马上下去。”
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和那个便利店袋子,锁门离开。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白衬衫,西装裤,黑皮鞋。想了想,他抬手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太正式了,不喜欢。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迎面撞上正从外面进来的裴铮。
两人都愣了一下。
裴铮换了便服——深灰色T恤,黑色运动裤。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啤酒和饮料。
“巧。”裴铮挑眉,“刚准备上去叫你。”
“嗯。”于肆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买这么多?”
“汪锐那小子说人多。”裴铮晃了晃袋子,“走吧,他催八百遍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傍晚的风带着余温,吹在脸上很舒服。
“你拿的什么?”裴铮注意到于肆年手里的袋子。
于肆年把袋子递过去。“谢礼。”
裴铮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几盒包装精致的饼干。
“谢什么礼?”
“昨晚的借宿。”于肆年说得理所当然,“还有裴队的照顾。”
裴铮笑了:“这么客气?”
“礼尚往来。”
两人走到停车场,裴铮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肆年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柠檬味清洁剂的味道,混着一点裴铮身上的皂角香。
裴铮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地响起。
“我劝你准备好。”他忽然开口。
“什么?”
“第一次去汪锐家打游戏。”裴铮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那小子玩起来特疯,嗓门大,还爱指挥人。”
于肆年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挺期待的。”
“那就好。”裴铮收回视线,专注开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
于肆年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嘴角不经意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