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于肆年的实验台上切出一道道金线。他站在那片光里,手里拿着移液枪,动作精准得像在给世界做微创手术——如果世界需要的话。
心情很好。
好到想给试管里的溶液配个BGM。
这种愉悦感从昨晚持续到现在,顽固得像是某种长效缓释胶囊。于肆年分析了一下自己的情绪:40%是案子破了之后的职业成就感,30%是睡了六个小时没做噩梦的生理满足,还有30%……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那30%比较复杂。包含但不限于:裴队客房的枕头意外舒服、故意装醉让裴队给自己当保姆,以及——最重要的——某人在晨光中半裸着开门的画面。
啧。
于肆年把枪头精准地插入试管,按下按钮。透明的液体被吸入又推出,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必须承认,早晨被吵醒的裴队长,有种平日见不到的……生动性——
头发乱翘,眼睛半眯,整个人散发着“最好有正当理由否则我把你从七楼扔下去”的低气压。还有那身打扮——或者说没打扮——运动裤松松垮垮挂在胯骨,漏出来一点内裤边缘,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晨光和于肆年的视线里。
腹肌。
六块。也可能是八块,当时光线不够好,他没数清。
线条清晰但不夸张,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左侧肋下有一道约五厘米的旧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一些,像是刀伤愈合后的痕迹。
于肆年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哦,原来裴队也会受伤。
第二反应是:这身材去当刑警真是暴殄天物,应该印成日历挂在市局门口当招募广告。
第三反应才姗姗来迟:我是不是看得有点久?
好在裴铮显然还没完全醒,没注意到他那几秒钟的凝视——于肆年后来复盘,认为那完全是对人体美学的专业欣赏,顺便带着点……占便宜的快感。
“于博士?”
门口传来声音。于肆年手一抖,移液枪差点戳歪。
裴铮靠在门框上,已经穿戴整齐——警服衬衫、深色长裤、皮带扣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那副慵懒的居家模样。只有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早。”于肆年面不改色地完成操作,把试管放进试管架,“裴队今天这么……正式?”
“上午去分局开会。”裴铮走进来,手里提着个纸袋,“还没吃吧?汪锐给的。豆沙包和豆浆。”
他把纸袋放在实验台边角,动作自然得像每日流程。
于肆年抬了抬眉,没接话。
裴铮拖了把高脚椅坐下,长腿随意往前一伸,“昨晚睡得怎么样?”
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问。
“还行。”于肆年打开纸袋,豆沙的甜香飘出来,“你家枕头比想象中软。就是空调有点低,半夜冻醒一次。”
这是实话。凌晨三点左右他确实被冷醒过,迷迷糊糊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柜上。”裴铮说,“下次自己调。”
“还有下次?”于肆年咬了口包子,豆沙馅温热绵密,甜度刚好。
裴铮看了他一眼。“看你表现。要是再凌晨两点不睡觉搞什么分子式,我就把你绑我家客房。”
话说得挺凶,但配上他此刻放松的坐姿,威慑力几乎归零。
于肆年笑了。“裴队,这算不算滥用职权?”
“算关怀技术骨干。”裴铮面不改色,“谢局原话,要保障于博士的身心健康。”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里有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那替我谢谢谢局。”
于肆年先移开视线,低头喝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进胃里。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昂贵的咖啡,而不是几块钱一杯的街边早餐。
裴铮也不催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实验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上。实验室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于肆年吞咽豆浆时细微的声响。
“汪锐今儿一早来我办公室。”裴铮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好笑的无奈,“郑重其事地向我说昨晚不该提你家里的事。还问我你有没有生气。”
于肆年放下豆浆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我没生气。”
“我知道。”裴铮说,“但他不知道。那小子神经粗得能跑马,难得有这根弦。”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裴铮拖长音调,学着自己的语气,“‘于博士要是真生气,你现在已经在法医室当大体老师了。’”
于肆年嘴角弯了弯。这个笑比刚才那个明显,眼睛也跟着微微眯起来,像只狐狸。
“然后呢?”
“然后他更慌了,问我要不要买点东西赔罪。”裴铮想起汪锐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也笑了,“我让他给你带一个月早餐。他答应了,还说红枣味的豆浆好喝。”
“我不爱喝太甜的。”于肆年说,语气里带点不自觉的挑剔。
“知道。”裴铮应得很快,“我跟他说了,原味就行。”
简单两个字,落在安静的空气里,却莫名有些分量。
于肆年指尖在实验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非常漫不经心,但裴铮注意到了。
他记得昨晚给这家伙吹头发的时候,对方好像也有类似的小动作——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像在调整参数。
“上午什么会?”于肆年换了话题。
“跨辖区协作的案子通报。”裴铮站起身,“城南那边出了个连环盗窃,手法老道,可能流窜作案。要各支队协同排查。”
裴铮顿了顿,突兀开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于肆年想了想:“把赵坤案的毒理报告最终版整理出来,归档。下午要去趟医学院,借阅几篇文献。”
“晚上呢?”
这问题问得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于肆年抬眼看他:“回家、听歌、看电影……。”
“就这些?”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不然呢?”于肆年反问,语气平淡,但眼神闪过狡黠:“干成年人的事吗?”
裴铮被这再次不正经的话噎住了。
轻浮……
他咳了一声,耳朵尖有点可疑地泛红,但面上还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进裤兜:“……汪锐晚上想组局打游戏,问你来不来。”
于肆年眼底那点狡黠的笑意更深了,但他很配合地没再追击,顺着话题问:“什么游戏?”
“不知道。他说是什么‘战术竞技’,能组队。”裴铮耸肩,“我对这些没兴趣,但他说人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