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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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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市局审讯室外的观察窗后。

徐奕被带进审讯室。他换上了看守所的蓝色马甲,眼镜后那双眼睛依然平静,甚至可以说……从容。他在椅子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等待上课的学生。

“准备好了吗?”裴铮低声问于肆年。

于肆年点头,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证据清单。

两人推门而入。

徐奕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裴铮身上,然后转向于肆年。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于博士,又见面了。”

“徐奕,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裴铮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因为你们认为我做错了事。”徐奕的语气很平和,“但我想先声明,我不认为自己有罪。我们只是在提供一种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裴铮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管谋杀叫解决方案?”

“那要看谋杀的对象是谁。”徐奕探了探身子,“程建军,周雨彤的丈夫,长期家暴、精神虐待、酗酒、赌博,欠下巨额债务。在他活着的时候,周雨彤过着地狱一样的生活。法律管不了,因为‘家庭纠纷’。亲戚朋友劝她‘忍一忍’。她忍了十年,换来的是流产、伤痕和绝望。我们给了她一个机会,这有什么错?”

他说这话时,逻辑清晰,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种“为民请命”的正义感。

裴铮见过很多罪犯,有穷凶极恶的,有痛哭流涕的,但像徐奕这样,用学术般的冷静为自己的犯罪行为辩护的,还真不常见。

“你不是法官,徐奕。”裴铮盯着他,“你没有权利决定谁该死,谁该活。法律才是唯一的标准。”

“法律?”

徐奕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嘲讽:“裴警官,您真的相信,现有的法律能保护所有弱者吗?周雨彤报案过三次,三次都被劝‘家庭调解’。程建军打她打到流产,最后也只是拘留十五天。法律给了施暴者十五天,给了受害者一辈子的创伤,这就是您说的正义?”

他的反问尖锐而有力,甚至让裴铮有一瞬间的语塞。

“法律在完善。”裴铮最终说,“但这不是你私设刑堂的理由。”

“等法律完善,又会有多少周雨彤被打死?”徐奕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等不了。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等不了。所以我们提供另一种选择……。”

“你提供的是毒药和犯罪方法!”裴铮打断他,提高了声音。

“我提供的是工具。”徐奕纠正,“工具本身没有善恶,看谁用,怎么用。周雨彤用那个工具保护了自己和孩子,在我看来,这是善用。”

于肆年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开口:“徐奕,你研究受害者心理学,应该知道创伤后应激障碍。那些被你‘帮助’的人,即使成功复仇,也会背负杀人的心理阴影。你这不是在帮她们,是在把她们从一个地狱推向另一个地狱。”

徐奕转向于肆年,眼神里多了一丝兴趣:“于博士说到点子上了。的确,杀人本身会造成二次创伤。但我们的方法——看似自然死亡,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了执行者的心理负担。周雨彤在动手时,知道程建军会在一天半后才死,这让她在心理上可以与自己和解:她没有亲手杀人,她只是……利用了一次选择。”

“诡辩。”于肆年冷冷地说。

“是吗?”徐奕身体前倾,“于博士,您是科学家,应该明白,很多医学上的安乐死也是类似原理——给病人选择,让他们有尊严地离开。我们做的不过是把这种‘选择权’交给那些被生活判了无期徒刑的人。”

他把谋杀比作安乐死。这种类比让审讯室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你不是上帝。”于肆年一字一句,“你没有权利决定谁该有尊严地离开,尤其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

“程建军知情吗?”徐奕反问,“他殴打周雨彤时,征得她同意了吗?他把酒瓶砸向她时,考虑过她的尊严吗?凭什么施暴者可以肆无忌惮,受害者却要遵守规则?”

这个问题又一次击中了痛点。

裴铮深吸一口气,转换了策略:“徐奕,我们查到了你的五个‘案例’。除了周雨彤,还有四个。你要不要说说其他几个?”

徐奕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既然你们查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们都成功了?”

“案例001和002成功了。004和005还在方案设计阶段。”徐奕顿了顿,“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可能要等一等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惋惜,仿佛在说一个被迫中断的实验项目。

“你知道这些行为在法律上是什么性质吗?”裴铮问。

“教唆杀人,提供犯罪工具,故意杀人共犯。”徐奕准确地说出罪名,“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教唆他人犯罪的,应当按照他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处罚。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他背得一字不差。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有些事,比法律更重要。”徐奕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裴警官,您见过真正的绝望吗?不是电影里那种戏剧化的哭喊,而是……寂静。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睛看着你,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周雨彤来找我们时,就是那种眼神。她说:‘要么他死,要么我死,反正要有一个结束。’”

他顿了顿:“我们给了她第三条路。一条让她和孩子都能活下去的路。至于法律怎么判我……我早就准备好了。”

这种“殉道者”般的姿态,让裴铮感到一阵不适。徐奕不是在狡辩,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是对的。

“你的母亲。”于肆年突然说,“你是在为她做这些吗?”

徐奕的身体僵住了。一直平静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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