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锐他们争着收拾残局,却被于肆年拦下了,于肆年让他们趁路上积雪不太多的时候赶紧走,过一会雪会更大就不好走了。
“那好吧,”汪锐呦不过他,起身那外套,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裴铮说:裴队,你手真没事吧?我送你?”
“不用,”裴铮说,“我开车来的。”
“我开我车送裴队吧。”于肆年忽然开口。
众人都愣了一下。于肆年解释得理所当然:“他手受伤,开车不方便,明早我可以顺道去接。”
汪锐眨眨眼,看看裴铮,又看看于肆年,刚想开口,就被常乐拦住了。
常乐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那行!于博士送,我们就放心了!汪哥,张哥,咱们撤?”
张奇峰笑着点头,对裴铮说了“裴队好好休息”。
三人推推搡搡地离开,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才的热闹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满室暖意,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蛋糕甜香、饺子余味。彩纸亮片还散落在地上,气球轻轻晃动。
于肆年开始收拾桌子。裴铮要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伤员去坐着。”
裴铮没再坚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收拾。于肆年动作利落,洗碗、擦桌、收拾残局,像在做实验后的清理工作,有条不紊。
“今天,”于肆年忽然开口,“谢谢。”
裴铮闻言顿了一下,抬头:“谢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暖黄的灯光在中间流淌。
于肆年声音很轻:“已经很久没人……这么给我过生日了。”
“嗐,以后每年都可以。”裴铮说,语气自然。
于肆年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才移开视线,继续擦手:“我去拿冰袋。你坐沙发上去。”
裴铮这次很听话。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左臂的疼痛感在放松后更明显了。他解开夹克扣子,小心地把左臂从袖子里褪出来一点,露出上臂。
那片淤青比前天看起来好点了,但深紫色仍向周围扩散,皮肤紧绷发亮。
于肆年拿着冰袋和干净毛巾走过来,看到伤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在裴铮旁边坐下,很近的距离。
“可能会有点凉。”他说着,用毛巾包好冰袋,然后——
他直接上手,把冰袋敷在了裴铮的伤处,手稳稳地按着。
裴铮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疼,是……这个姿势。于肆年几乎半侧身对着他,两人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太近了,比上次都近。
近到裴铮能看清于肆年低垂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气息里,混进了一点蛋糕的甜香。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衣料的轻微起伏。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冰袋融化的细微滴水声,和两人几乎同步的、轻缓的呼吸声。
裴铮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过于安静、也过于亲密的氛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这样安静地坐一会儿,好像也不错。
于肆年一直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冰袋下的伤处。他的手指偶尔会轻轻调整一下冰袋的位置,确保覆盖均匀。动作很专业,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过了大概十分钟,于肆年才移开冰袋,用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淤青边缘。
“比那天好点了。”他说,终于抬起眼看向裴铮,“明天记得继续冰敷,晚上可以热敷促进吸收。如果疼得厉害,可以吃止痛药,但尽量不用。”
“知道了。”裴铮说,声音有点哑。
于肆年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裴铮的额头——那里因为忍痛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很疼?”他问,声音很低。
裴铮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轻轻一躲,接着摇摇头:“还好。”
于肆年顿了顿,没说话,他收回手,起身去处理冰袋和毛巾。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温水和一个小药盒。
“里面有止疼药,需要吗?”
裴铮其实能忍,但他看着于肆年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嗯。”
于肆年倒出两粒药,连同水杯一起递给他。裴铮接过来,仰头吞下。温水滑过喉咙,带着药片的微苦。
等他喝完,于肆年很自然地接过空杯子,放到一旁。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裴铮站起身,“我自己能开。”
“你手这样,”于肆年已经拿起车钥匙和外套,“我不放心。”
“……行。”裴铮没再坚持。
两人穿上外套出门。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电梯下行,金属壁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倒影。
雪还在下,地面已经白了。于肆年的车就停在车库里,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干净得像新车。
车内的空间比客厅更私密。暖气打开,玻璃上很快蒙起雾气。于肆年设好导航,然后靠在座椅里,安静地盯着前方。
于肆年开得很慢。雪天路滑,他开得格外小心。车厢里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和暖气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诶,很少见你开车啊。”裴铮扭头看他,突然开口。
“不太喜欢。”
“哦?”
于肆年叹了口气,仍然盯着前方:“忙活一天已经够累了,还要集中注意力在开车上,麻烦。”
“是这个理。”
裴铮没再说话。但车厢里的气氛,莫名地又暖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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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裴铮家楼下。于肆年停好车,看裴铮解开安全带。
“谢了。”裴铮说,“回去开慢点,雪大了。”
“嗯。”于肆年点头,“你上去吧,我看着你亮灯。”
裴铮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走了几步,回头。于肆年还坐在副驾,透过车窗看着他,浅紫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裴铮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道。
等他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于肆年的消息:
「明天我来接你。」
裴铮看着那行字,笑了。他回:
「行,路上小心。」
那边很快回复:
「嗯,晚安。」
「好。」
裴铮收起手机,打开家门。老雷摇着尾巴迎上来。他摸了摸狗头,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银灰色的车还停在那里,亮着双闪。几秒钟后,车灯熄灭,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入雪夜,消失在视线尽头。
裴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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