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锐从门外探头进来,脸色难看:“裴队,查了监控。昨晚九点以后,行政楼的所有监控都被提前切断了电源。总闸在配电房,被人为关闭。恢复供电是昨晚十点多保安巡查时发现的。中间是空白。”
“保安没发现异常?”
“老保安都快吓死了,他说昨晚十点巡楼发现断电,准备去检查电闸,然后发现校长办公室灯还有光亮着,他以为校长在打着手电筒加班,没敢打扰。次日凌晨五点多第一次巡楼,光还亮着,他以为校长通宵了,也没在意。”汪锐啧啧两声,“谁能想到……”
“门窗?”
“办公室门锁完好,没有撬痕。窗户都是从内锁死的。”徐海说,“凶手可能用钥匙开的门,或者是死者自己开的门。”
裴铮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个兢兢业业、荣誉等身的校长,深夜在办公室被人用镇静剂放倒,然后捆绑、割喉,盖上象征荣誉的锦旗。
为什么?
“查张裕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近期有无与人结怨。”裴铮下令,“重点排查学校内部人员,尤其是能接触到校长办公室钥匙、熟悉监控和配电系统的人。”
初步现场勘查结束,天色已蒙蒙亮。
学生们被暂时禁止进入行政楼,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校园里飞传。好奇、恐惧、猜疑的情绪在晨雾中弥漫。
裴铮和于肆年站在一楼走廊尽头,看着校门口渐渐聚集的学生和闻讯赶来的家长、记者。
“你怎么看?”裴铮点燃一支烟,没吸,只是看着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扭曲上升。
“精心策划的仇杀。”于肆年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凶手对死者有强烈的道德审判意图,甚至带有替天行道的自我正义感。”
“仇杀……一个校长,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教育系统里的仇恨,很多啊。”于肆年抬眼看他,“升学名额、职称评定、奖金分配、学术不端、体罚侮辱等等。”
“你有想法?”
“没有。”于肆年摇头,“只是一种基于行为模式的推测。凶手选择‘桃李满天下’这面锦旗,针对性太强了。这不仅是在嘲笑死者的职业成就,更像是在揭露一种反差——表面上的‘立德树人’,背地里的肮脏龌龊。”
裴铮沉默地抽了一口烟。烟雾呛进肺里,带着冬晨的寒意。
“裴队!”汪锐拿着平板电脑匆匆跑过来,压低声音,“查到了点东西。张裕的银行流水,近三年有几笔不大不小的异常支出,收款方是几个空壳公司,正在追查实际控制人。另外,学校内部有匿名传言,说张裕……在男女关系上不太干净。”
裴铮眼神一凛:“有具体指控或证据吗?”
“没有,都是私下流传,没人敢公开说。”汪锐苦笑,“我们也问了几个老师,都支支吾吾,说张校长工作上严格、负责,私生活不清楚。”
“不清楚?”裴铮冷笑,“那就是有问题。继续挖,从毕业的学生、离职的老师入手,特别是非正常离职的。”
汪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裴铮看向于肆年时,对方睫毛上已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清晨寒气凛冽,于肆年确实冷——命令下得太急,他随手抓起件大衣就赶来了,偏偏江城这几天突然降温,昼夜温差也大。现在天刚蒙蒙亮,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几不可察地打了个哆嗦。
“穿这么点,要风度不要温度?”裴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鼻尖。
“没想到会这么冷。”于肆年把下巴往高领毛衣里埋了埋,声音闷在织物里。
裴铮低笑一声,无奈道:“回车里去吧,空调开着。这儿一会儿就收工了。”
“可是……”于肆年望向周围忙碌的人影,有些迟疑。
“要我下命令?”
明明是句压迫感十足的话,却被裴铮说得轻缓。
“不用。”于肆年摇摇头,拍了拍身上沾的灰,“那我先过去。”
裴铮点点头,视线却一直跟着他。
于肆年走下台阶,经过花坛时忽然回了下头。
裴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点走。
那人终于转身,步伐加快了些,衣角在冷风里扬起又落下。
裴铮望着他匆匆的背影,有点好笑——这家伙,怎么还对现场恋恋不舍的?
果然,还是太喜欢工作了。他摇摇头,呼出一口白气,在寒雾里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