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站在候车大厅二楼的警务室窗前，目光锐利，一个个扫视下方黑压压的人头。

他左手手臂的淤伤还没完全好透，但此刻紧绷的神经已经让他忽略了那点疼痛。

“裴队，各出入口都已经布控，监控室在实时比对。”

汪锐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压低：“C961次列车，开往云州，十五分钟后开始检票。周牧买的就是这趟车的硬座，03车厢F号。身份证信息显示是他本人购买的，网络购票。”

“他家里和工作的地方都找遍了吗？”裴铮没回头，目光依旧在人群中逡巡。

“侦察队都找了。”汪锐点开信息，语速很快，“周牧去年被二中开除后，一直打零工，最近两个月在一个建材市场做搬运，三天前突然辞工，跟工友说老家有事要回去。他们查了他的租住处，已经人去楼空，收拾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走访了周边邻居和以前的关系人，都说他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但干活卖力，没听说有什么劣迹。唯一有点异常的是，大约半个月前，他好像突然手头宽裕了点，还请工友喝了次酒。”

“经济来源？”

“查了银行流水，他常用的那张卡不久前存了三万现金，这笔钱的来源还在追查，但很可能是面对面交易。然后在三天前，他又取走两万。”

“三万……”裴铮猜测，“买凶杀人？”

“有可能。”汪锐说，“技术队那边从现场带来的细微皮屑，DNA结果马上就能出来。如果匹配上周牧，那他就是板上钉钉。”

裴铮点点头，目光依旧在人群中搜索。火车站人流密集，环境复杂，周牧如果察觉到危险，很可能临时改变计划，甚至混上其他列车。时间紧迫。

“重复一遍特征。”

“身高一米七三左右，体格壮实，皮肤黝黑，方脸，寸头。常穿深色夹克或工装。走路有点外八字。”

裴铮下令：“通知各组，眼睛放亮，重点注意独自一人、行李简单、神色警惕、频繁观察四周的成年男性。特别是往8号检票口方向移动的。”

“是！”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各布控小组的回复：“A组到位，未发现目标。”“B组到位，候车区未发现。”“C组监控室报告，暂未在实时画面中发现高度疑似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C961次列车检票还有十分钟。

大厅里，人群开始向检票口缓缓聚集。拖箱滚轮声、孩童哭闹声、大人催促声混成一片。

裴铮的目光一遍遍梳理着那片逐渐密集的人潮。

一个背着黑色双肩包、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男人，低着头，站在队伍中后段，帽檐拉得很低，看不清脸。身高体型似乎接近，但走路姿势看不太清。

一个提着蛇皮袋、民工打扮的中年汉子，蹲在队伍旁边的柱子下抽烟，神色麻木，不时瞥一眼检票口上方的时钟。

一个穿着藏蓝色夹克、背着鼓鼓囊囊旅行包的男人，从洗手间方向走过来，脚步很快，径直走向队伍末尾。他戴着顶普通的棒球帽，帽檐压着，侧脸线条硬朗，皮肤黝黑。

裴铮的视线定格在这个藏蓝色夹克男人身上。

外八字。步伐大而稳。背着的旅行包看起来很沉，但他步履并不吃力，显然是常干体力活。他走到队伍末尾站定，没有立刻排队，而是微微侧身，似乎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才慢慢挪到队伍最后。

警惕、观察环境，符合潜逃心理。

“盯住8号检票口队伍末尾，藏蓝色夹克，棒球帽，黑色旅行包，男性，约一米七三。”裴铮低声对着领口隐藏的麦克风说道，同时快步走出警务室，朝楼梯走去。

“收到。已锁定。A组注意，目标可能携带凶器或危险品，接近时注意安全。”

裴铮下了楼，混入人群，从侧面向8号检票口靠近。

距离检票还有五分钟，检票员已经开始做准备。

藏蓝色夹克男人似乎有些焦躁，轻轻跺了跺脚，抬手看了看表——这个动作让他帽檐下的侧脸更多暴露出来一些。

方脸，下巴有胡茬，皮肤粗糙黝黑。

是周牧。

裴铮可以肯定。

他对着麦克风确认：“目标确认，准备行动。等他过检票口，在通道内实施抓捕，避免大厅内引起恐慌和踩踏。”

“明白。”

检票开始了。队伍开始缓慢向前移动。周牧跟着人群，一步步挪向检票闸机。他低着头，将身份证放到核检处。

就在闸机打开的瞬间——

裴铮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侧面人群中猛地冲出。与此同时，汪锐和另外两名干警也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周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闸机打开的刹那，身体猛然一顿，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下意识地想回头。

但已经晚了。

裴铮的手快速从后面牢牢扣住了他的右手关节，同时膝盖顶向他腿弯。另一名干警则迅速控制住他的左臂。

“警察！别动！”

低沉的喝令在乘客熙熙攘攘声中很响亮。

周牧的身体瞬间僵住，反抗的意图在关节被制的剧痛和“警察”两个字面前瓦解了大半。他脸上闪过惊慌，随即又变成一种麻木的认命。

汪锐和另一名干警迅速给他戴上手铐，同时搜身。从他夹克内袋里搜出一把卫生纸包裹的、刃口闪着寒光的剔骨刀，还有一叠现金，大约两万多。

“周牧，你涉嫌与市第二中学校长张裕被杀案有关，现在依法传唤你回局里接受调查。”裴铮亮出证件，声音冰冷。

周牧抬起头，帽檐下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看着裴铮，又看了看周围逐渐围拢、指指点点的旅客，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

“……还是找到了。”

他没有挣扎，任由警察将他带离检票口，穿过好奇和惊惧的人群，走向车站警务室。

抓捕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引起大的骚动。只有少数旅客驻足张望，议论纷纷。

在车站警务室进行简单登记和初步问询后，周牧被押上警车，直接送往市局刑侦支队。

警车鸣着警笛，穿过繁忙的街道。车厢内气氛压抑。

周牧坐在后排，双手被铐在身前，低着头，表情平静，一言不发。

裴铮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他。

警车驶入市局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