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光线刺眼,将周牧那张粗糙的脸照得更加斑驳。
他坐在固定的金属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身体微微佝偻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平静,甚至还带着点无所谓。
裴铮和汪锐坐在他对面。桌子上的录音笔红灯闪烁。
“周牧,知道为什么抓你吗?”裴铮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周牧抬起头,眼皮耷拉着,瞥了裴铮一眼,扯了扯嘴角:“知道。二中校长,张裕。”
“你干的?”
“我干的。”他承认得异常干脆,没有犹豫,也没有辩解。
裴铮面不改色:“你为什么杀他?”
“看不惯就杀了呗。”周牧的语气平淡无波,“这种人,披着人皮,干着畜生都不如的事。活着也是浪费氧气。”
“具体点。你看不惯他什么?”
“多了去了。”
周牧哼了一声:“挪用公款,私吞贫困补助金,把国家拨给穷学生的钱揣自己兜里。学校里那些基建、采购,哪一样他没吃回扣?还有,对那些年轻女老师动手动脚,对学生……哼。”
他提到“对学生”时,含糊地带了过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更深的厌恶。
“就因为这些,你就杀了他?”裴铮追问,“谁告诉你的这些事?有证据吗?”
“还需要谁告诉?学校里私下都传遍了!至于证据……”周牧冷笑,“你们警察要是真有心查,会查不到?还不是你们官官相护,装聋作哑!”
他的语气里带着讥讽。
“所以你就自己动手,充当正义?”裴铮的目光锐利起来,“杀人就是杀人,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周牧被噎了一下,眼神阴郁地盯着裴铮,没说话。
“说说作案过程。”裴铮换了个方向,“你怎么进的学校?怎么进的校长办公室?凶器是哪来的?安眠药哪来的?”
周牧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回答得流利但细节模糊:“我熟悉二中,知道监控盲区和配电房位置。晚上翻墙进去,拉了电闸,,摸到校长办公室。张裕那老东西在加班,我敲门,他开的。我趁他不注意,把药下他茶里了。和他聊了几句,等他迷糊了,绑起来,用刀抹了他脖子。刀……是我在买刀的地方买的,磨得很快。药就随便一个药店买的呗。”
“锦旗呢?为什么盖锦旗?”
“讽刺啊。”周牧嘴角又扯起那抹古怪的笑,“‘桃李满天下’?我呸!让他死在这面旗子下面,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这个优秀校长是个什么货色!”
“你考虑得挺周全。”裴铮忽然问,“连逃跑路线和车票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买三天后的票,不是案发当天就走?我看了当天是有票的。”
周牧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裴铮会问这个。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当天走太明显了。我总得给你们警察一点时间发现我,再找到我啊。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没想到你们还挺快,我以为至少能让我安稳坐到云州呢。”
这种近乎嚣张的态度,让汪锐皱起了眉头。裴铮却不动声色。
“案发前,有人见过你出现在行政楼。你去干什么?”
“踩点。”周牧回答得很快,“看看环境,确认路线。”
“你从张裕那里拿了钱吗?或者,有人给你钱让你做这件事?”裴铮冷不丁抛出关键问题。
周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立刻否认:“没有,我自己想干的,跟别人没关系。”
“那你账户里取出的三万现金哪来的?”
“我自己攒的!不行吗?”周牧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烦躁,“我就不能有点个人积蓄?杀个人还需要别人给钱?你们是不是非得给我安个同伙才甘心啊?”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周牧对所有关键指控都承认,但动机归结为个人“看不惯”,对作案细节描述得笼统且符合警方已掌握的部分情况,对可能存在的金钱交易和组织背景坚决否认。
总之,他表现出一种“事是我干的,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别废话”的态度。
结束审讯时,技术队的DNA比对报告也送到了裴铮手上。现场提取的微量皮屑,与周牧的DNA匹配度高达99.99%。结合他身上的剔骨刀与伤口形态吻合,以及他本人的供述,证据链已经基本闭合。
“裴队,这就……结案了?”汪锐看着周牧被押走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承认得太痛快了,虽然听起来合理,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那种精心布置,不像是一个单纯因为‘看不惯’就冲动杀人的人能做出来的。”
“是不对劲。”裴铮看着手中的报告,眉头紧锁,“但他DNA对上了,凶器对上了,口供也有了,作案时间、虽然牵强的动机、能力都符合。从法律程序上讲,可以移送检察院了。”
“可万一他背后真有人……”
“没有证据。”裴铮打断他,“他现在一口咬定是个人行为,我们没有其他线索指向第三方。”
他看向汪锐:“除非我们能从他身上,或者他的社会关系里,挖出点别的东西。”
“他家不是搜过了吗?没什么发现。”
“那是之前的粗略搜查。”裴铮站起身,“申请搜查令,我们再去一趟周牧的租住处,这次掘地三尺也要看看有没有隐藏的线索。另外,查他所有的通讯记录、社交账号、近期接触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是!”
“我也去。”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于肆年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裴铮看向他:“你去干什么?现场可能很……复杂。”
“我是顾问,有参与调查的权限。”于肆年走进来,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我跟着你们,又不乱跑。而且,我对周牧的心理状态挺感兴趣。”
裴铮看着他那双平静执着的紫色眼睛,知道拗不过他。“行,一起去。但别乱碰东西,听指挥。”
“知道。”
半小时后,两辆警车驶向城郊结合部。
周牧租住在一个老旧居民区的一楼,带个小院子。房子已经空了,房东在门口等着,脸色不太好。
再次进入这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技术队开始了更细致的勘查。房间陈设极其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厨房只有最基本的灶具。没有电视,书籍也几乎没有。个人物品少得可怜,确实符合一个独居、收入不高的零工形象。
“这东西也太少了了……”汪锐环顾四周,“少到不像有人长期住这。”
于肆年在房间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每一寸墙壁、地板、天花板。
技术队的人用各种仪器检测着,寻找可能隐藏的夹层、暗格或电子设备。
裴铮则和房东在院子里谈话。
“周牧在这住了多久?”
“快两年了。去年被学校开除后搬来的。”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抽着烟,“人挺闷的,不爱说话,但房租倒没拖欠过,也不惹事。就是……有时候晚上回来很晚,身上偶尔有点怪味。”
“怪味?”
“说不上来,有点腥,又有点臭,像……动物的臭味。”房东皱眉,“我问过,他说是在市场干活沾上的。我也没多想。”
动物的味道?裴铮记下这一点。周牧在建材市场干活,按理说不该有这种味道。
这时,屋里传来技术队队员的喊声:“裴队!有发现!”
裴铮立刻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