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队队员指着卧室靠墙的那张旧床:“这床底板声音不对劲,下面是空的,还有异味渗出来。”
报告完,几人合力将床移开。床下面是普通的木制地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异常。
“下面是空的,深度大约一米八,有活动盖板。”
很快,他们找到了在地砖缝隙中的一个小小凹槽,凹槽很长,和深色的地板融为一体。
技术人员用手一搬,一块约一平方米的地面被轻松掀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味混合着血腥味,猛地冲了出来。
“我靠!”汪锐被呛得后退一步,捂住口鼻。
于肆年上前一步,从技术队员手里接过强光手电,朝下面照去。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一个大约四五平米、两米高的隐秘地下室。
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靠墙的铁架上,隐隐约约看见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罐子,里面用不明液体浸泡着各种东西——猫、狗、兔子、老鼠……甚至还有鸟类和小型哺乳动物。大部分都已经死亡,有些被开膛破肚,有些肢体残缺,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残忍的“标本”状态。
地上散落着一些干涸的黑色血迹和毛发。墙角堆着一些沾满污渍的工具:不同型号的刀具、钩子、钳子、绳索。一个旧冰柜嗡嗡作响,里面不知道冻着什么。
最骇人的是,在地下室正中的一张类似手术台的不锈钢桌面上,还躺着一具尚未处理的、已经有些腐烂的流浪狗尸体,眼睛被挖去,腹部被剖开,内脏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整个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屠宰场,充满了对生命极端的残忍和冷漠。
“裴队……”
于肆年感到一阵反胃,他握着手电,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浸泡的标本和桌上的残骸,紫色眼瞳深处掠过波动。
裴铮立马注意到了他的细微变化。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侧身一步,挡在于肆年与洞口之间些许角度,低声道:“味道太冲,画面也不舒服。你先去院子里透口气,等我们先初步处理一下。”
于肆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那股源源不断涌上来的腐败气味确实让他胃部翻腾。他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坚持,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汪锐瞥了一眼于肆年离开的背影,又看向地下室,脸色也有些发白,强忍着不适道:“这家伙……变态啊我靠!”
技术人员已经下去查看了。
“不仅仅是虐杀。”裴铮跟着下去,声音在弥漫的恶臭中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这些标本的摆放,有一定分类和顺序,不是随意乱丢。他有条理,有目的,并且……很可能从中获得快感或满足感。”
他站在动物尸体中心,观察整个布局,心脏隐隐作痛。
周牧,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看不惯校长”的普通花工。
这个地下室揭穿了他内心潜藏的、极端黑暗和暴力的一面。这种对虐杀的热衷,让人不寒而栗。
“彻底搜查这个地下室,每一件物品都要提取检验。”裴铮命令道,声音斩钉截铁,“特别是那些工具、液体。查他的电脑、手机、可通讯的设备、任何可能记录他兴趣或成果的东西。”
技术队员们戴上更专业的防护装备和呼吸面罩,开始有序地进行勘查取证。
过了约莫十分钟,于肆年从院子里回来了,脸色恢复了平静,但眼底仍残留着一丝冷意。他走到裴铮身边,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洞口,这次似乎做好了心理准备。
几乎是同时,汪锐也捂着嘴从里面快步爬了出来,脸色青白,对着墙角干呕了几下。“不行了裴队,那味儿加上那场面……我得缓缓。”
裴铮看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于肆年:“好点了吗?”
“嗯。”于肆年早就带上了口罩,应了一声,视线落在那些被技术队员小心翼翼取上来的“标本”罐上,“这种心理状态……典型的反社会人格倾向,伴随施虐癖好。他从暴力从中获得掌控感和力量感。他杀张裕,可能不仅仅是因为‘看不惯’,更是将张裕当成了一次技能的实践,甚至可能……是一场‘表演’。”
“表演给谁看?”裴铮立刻抓住了关键。
于肆年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给他自己,也可能是给能欣赏的观众。”
观众。
这个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周牧背后真的有一个组织,一个欣赏甚至鼓励这种极端暴力的“观众”群体,那么张裕的死,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裴铮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一声极其微弱、几乎被现场勘查声响淹没的“喵呜……”从地下室的角落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怔,动作瞬间停住,侧耳倾听。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变得更加微弱。
“有活的?!”汪锐也顾不上恶心了,猛地奔过去看向声音来源。
手电光束立刻循声扫去。
在地下室最深处、堆积的杂物和几个空笼子的阴影夹角里,蜷缩着一团小小的、脏得几乎看不出本色的小三花。
它瑟瑟发抖,身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和污渍,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奄奄。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带血的棉布。
一个技术队员已经小心地靠了过去,蹲下身查看。“是只小猫,很小,估计就两三个月大。还活着,但伤得很重,腿好像脱臼了,像是还没来得及……”
她说不下去了,深叹一口气,尽量轻柔地将那团小东西连同垫着的脏布一起托了起来。
小猫在她掌心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等技术队员爬上来,于肆年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只满身血污的小生命上,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裴铮注意到了于肆年的反应。他眉头紧锁,对那名技术队员沉声道:“小心点,马上送出去,联系附近还营业的宠物医院,看看能不能救。”
“是!”技术队员小心翼翼地捧着那脆弱的小生命,快步穿过房间,冲向院子外的警车。
裴铮在他身后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陪我外面透透气。”于肆年点点头,跟着裴铮走到了院子里相对干净通风的角落。
“怎么?还没缓回来?”裴铮侧头看于肆年,递了瓶水。
“还好。”于肆年接过裴铮递来的水,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就是生理性不适。”
裴铮只点了下头:“正常,大家都一样。”
于肆年应了一声,摘下口罩喝了口水,试图把不适感压下去。
“怎么感觉你对这画面没有恶心的感觉?”他看着镇定自若的裴铮,对方好像完全没有波澜,整个人平平淡淡的。
裴铮盯着于肆年,心里莫名其妙起了点恶作剧的念头,于是凑到于肆年耳朵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开口:“我告诉你个秘密——”
于肆年微微侧耳,神情专注了些。
“——其实我特能憋气,一下能憋五分钟。”裴铮压低声音,语气一本正经,“我出来才换的气。你没看我走得特别快吗?”
于肆年不可思议开口:“真的吗?”
他转头,对上裴铮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促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了。
于肆年没绷住,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惯常的平淡,无奈道:“裴队,好幼稚。”
“调节一下气氛嘛,你不也被我逗住了?”裴铮站直身体,笑了笑,“不然老想着那场面,晚上该做噩梦了。”
这时,技术员队长走了过来,脱下装备:“裴队,这边勘探的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准备回局里了。”
“好。”裴铮活动了一下肩膀,对着于肆年道,“走吧,回局里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