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穿过略显嘈杂的一楼走廊，走到电梯口，口袋里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

于肆年掏出来，屏幕亮起，是专案组小组群，只见常乐的消息跳出来：

「表层突破，速来。」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转身上楼，直奔网侦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常乐面前的三块屏幕同时闪烁着不同内容，数据流和经过模糊处理的缩略图飞速滚动。她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锐利如鹰，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裴队，于博士。”常乐声音沙哑，“我们利用周牧提供的零散信息和反向追踪到的几个不稳定跳板，勉强在这个论坛的外围撕开了一道小口子。目前只能接触到‘净化花园’这个子版块最表层的一些公开讨论，深度加密的核心区和用户后台还进不去，但就这些表层信息……”

她敲击几下键盘，将中间主屏幕的画面切换，上面是一个风格黑暗压抑的极简论坛界面。帖子列表里，标题大多隐晦：《暮色作业》、《修剪记录-12》、《静物处理》……。

常乐点开一个热度较高的帖子。里面是一个加密视频包，她自然不会点开，旁边有技术提取的数据和经过重度马赛克处理的静态关键帧。

尽管打了厚码，但那些扭曲的轮廓、隐约可见的工具形状、以及地板上深色的污渍痕迹，已经足够让人产生极其负面的联想。

帖子下方的评论更是触目惊心：

用户【冷锋】：“手法利落，但收尾拖沓，刀口处特写不够。B+”

用户【长鸣】：“裂口形状不行啊。道具选用有进步。”

用户【无名客】：“新人？有潜力。期待更复杂的作品。”

字里行间，充斥着将暴力行为艺术化的冰冷口吻，像在评估一件产品的工艺，那些理智的冷漠，比宣泄更令人不适。

于肆年快速扫过：“有张裕案的视频吗？”

“有，”常乐脸色不好看，调出案子视频的评论，“这个视频活跃度很高，评论好坏参半，里面好像有一个层级更高的‘园丁-07’评价。”

裴铮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评论：“能找到‘清道夫’现实中的线索吗？任何可能。”

“非常困难。”常乐摇头，“代号‘清道夫’有很多人，这些ID服务器节点遍布全球，很多在难以追溯的地区。他们极其谨慎，在论坛内绝不提及任何现实信息。按照周牧和何家父母的供述，金钱交易用的是完全离线的现金方式。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表层。”

她顿了顿，调出另一份数据图：“不过，和周牧对接的‘清道夫’这个ID，在张裕案发生后的那段时间，有一个异乎寻常的活动峰值，随后就进入了静默。结合周牧被捕，他很可能已经知道周牧出事，进入了蛰伏或观察状态。”

“常规的线上追踪，很难抓到他。”裴铮沉吟。

“是的。而且如果我们动作太大，想强行突破更深层的加密，极有可能惊动对方，导致整个论坛转移或彻底消失。”常乐补充，“他们肯定有应对方案。”

于肆年忽然开口：“周牧是他们暴露的枝叶。按照这类组织的逻辑，为了保全主干，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剪除可能被追溯的关联点。‘清道夫’如果够谨慎，现在应该要切断与周牧相关的一切。”

裴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何小雨父母！”

“对。”于肆年点头，“他们是已知的、与‘清道夫’有过直接线下现金交接的线索。虽然他们不知道‘清道夫’是谁，但对方未必放心。尤其现在他们投案，警方重启何小雨案调查，张裕的罪行会被重新审视，这会再次把注意力引到这条线上。”

一个清晰的思路在裴铮脑中形成。他迅速下令：“汪锐，立刻安排对何小雨父母的保护性措施，确保安全。对外，案子要显出‘主犯落网，调查收尾’的迹象。但我们要利用何家父母这条线，引‘清道夫’出来。”

“是！”

他看向于肆年和常乐：“‘清道夫’应该还不知道何家父母已被控制。我们需要对外营造他们在家的假象。同时，对何家进行隐蔽的布控。如果清道夫担心这个隐患，他或他派来的人，很可能会接触甚至处理。”

“引蛇出洞。”于肆年点点头。

方案迅速细化。

技术队配合，对何小雨父母家进行了极其隐秘的改造和布控，确保任何闯入者无处遁形。

同时，通过社区和外围观察，营造何家一切如常的假象——

傍晚时分的灯光定时亮起，偶尔有穿着何母旧外套的身影在窗帘后短暂闪过，生活垃圾照常丢弃。一切都为了给可能存在的监视者一个信号：人还在家，生活照旧。

张奇峰带领精干的便衣队员，在何家周围织起一张无形的网，二十四小时轮换蹲守，眼睛死死盯住每一个可能接近的可疑目标。

网侦办公室则保持对论坛的持续监控，尤其是“清道夫”和几个管理ID的动态。

压力在寂静中累积。

三天过去了，何家周围风平浪静。论坛上，清道夫的ID依旧沉寂。

蹲守的队员开始有些焦躁。难道判断错了？或者“清道夫”已经发现他们的计划？

————

第四天深夜，凌晨两点。

何家所在的老旧小区一片寂静，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

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身形瘦削的男人，低着头，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小区。他看起来很普通，像是晚归的住户。

但他没有走向任何单元门，而是在绿化带前面徘徊了片刻，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何家所在的楼层。何家客厅的灯，按照设定，在晚上十一点已经熄灭，但卧室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光——那是布控队员用低瓦数灯泡伪装的夜灯。

男人在阴影里站了大约五分钟，似乎在观察。然后，他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远处一辆停在路边的布控车辆里，汪锐按住耳麦，低声道：“各小组注意，目标出现，疑似踩点。特征：男性，身高约一米七，深色连帽衫，灰色运动裤，戴着口罩。未携带明显包裹。暂时不要惊动，保持距离跟踪，看他去哪里。”

男人走出小区，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上去。他没有往大路走，而是拐进了更偏僻的、没有监控的小巷。

布控的摩托车和电动车远远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