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过训练,不仅是身手,可能还包括被捕后的应对。”于肆年跟在后面。
裴铮想了想,道:“他的落网,他的同伙和组织一定会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他们知道,可能比我们更急。一方面担心刘猛开口,一方面可能已经在准备后续应对。”
他转向汪锐:“调整审讯策略。暂时冷他一下,不急于求成。加强看守,确保绝对安全,防止任何意外。同时,让常乐那边加大监控力度,尤其是论坛和与刘猛相关的任何通讯痕迹。刘猛落网的消息,或许能让隐藏的人动起来。”
“另外,”裴铮补充,“根据刘猛的身份和活动轨迹,扩大在临江市的排查范围,寻找他可能的落脚点、联系人,以及他是否还有别的任务目标。”
“明白!”汪锐和张奇峰领命而去。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裴铮和于肆年。
晨光透过窗户,渐渐染亮天空。
裴铮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一夜的紧张、受伤、失血,加上麻醉过后的疲惫开始涌现。
“你需要休息。”于肆年看着他,语气平静。
“等这边先安排妥当。”
裴铮在椅子上坐下,闭上了眼睛,但大脑仍在高速运转。
于肆年没再说话,只是走到一旁,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拿过一条薄毯,轻轻搭在裴铮腿上。
裴铮眼睫微动,没有睁眼,低声道:“谢了。”
于肆年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和颈间的纱布,没说话,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小把东西,轻轻放在裴铮面前的桌子上。
“哗啦”一声响。
裴铮睁开眼,看到桌上躺着好几颗饱满油亮的——
红枣。
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于肆年。
于肆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补补血。”
裴铮看着那颗红枣,又看看于肆年一本正经的脸,有点想笑,伤口又扯着疼。
他拿起一颗红枣,捏了捏:“哪来的?张奇峰给的?”
队里好像只有老张爱在办公室囤点这种老式零食。
于肆年摇头:“谢局办公室拿的。”
裴铮动作一顿,挑眉:“这个点谢局还没来上班吧?”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果然,才早上六点半。
“嗯。”
于肆年应了一声,面不改色:“之前去汇报工作,看见她桌上有一罐,好像挺爱吃的。”
裴铮乐了,伤口又疼得他吸了口气:“你这属于……未经批准,挪用领导战略储备物资啊于博士。”
于肆年看他一眼,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指控的严重性,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到裴铮面前。
屏幕上是他和谢局的微信聊天记录。
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四点十五分——差不多是裴铮刚上救护车那会儿。
于肆年:「谢局,抱歉这么晚打扰。裴队在抓捕中受了点伤,失血好像不少,现在去医院处理。我记得您办公室有红枣,方便的话,我明天,确切说是今天早上,想去拿几颗给他。」
谢敏在刚刚才回复,显然也被突发情况惊动了:「裴铮受伤了?严不严重?红枣你随便拿就好。我那罐就在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钥匙在笔筒下面,不够我明天再带。让他先好好休息,案子不急在这一时。」
于肆年回复:「好的,目前看着没什么事,打扰谢局了。」
裴铮看着屏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家伙……凌晨四点为了几颗红枣去请示局长?
“我打过报告了。”于肆年收回手机,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这只是件再正常不过的流程,“所以,吃吧,谢局批准的。”
裴铮看着手里那颗红枣,又看看于肆年平静的脸——这家伙明明做了件挺有人情味的事,偏要摆出一副冷脸又别扭的架势。
他低头笑了笑,把红枣放进嘴里。很甜。
“谢了,也替我谢谢谢局。”他说。
于肆年没回头,目光再次落在监控屏幕上,只轻轻勾了勾唇,“嗯”了一声。
晨光越来越亮,将指挥中心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金。
那颗红枣好像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了裴铮胃里,连伤口的疼痛都缓解了些。
裴铮将枣核吐在纸巾里包好,休整了一下自己,目光再次投向审讯室内的刘猛。
“这家伙……”他沉吟着,“油盐不进,不怕坐牢,不怕死。常规的威慑、感化,对他恐怕都没用。”
“这类人,通常有两种心理支撑。”于肆年接过话,“一种是极度的信仰或偏执,认为自己是在执行某种神圣使命或终极正义,外在的惩罚对他们而言是殉道;另一种,则是极度的虚无和自我毁灭倾向,他们早已不将自己的生命和价值当回事。”
“从刘猛的身手、装备、被捕时的反应来看,他更像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工具。”裴铮分析道,“他对危险的漠视,是一种职业性的麻木。他的信仰,很可能就是他的组织本身。”
“所以,要击溃他,不能从外部施压,要从内部瓦解。”
于肆年点点头,细细地思考:“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所坚守的东西,质疑自己行为的特殊性,最终动摇他对组织的盲目信任,和赵坤案差不多。”
裴铮明白了他的意思:“让他觉得,自己并非不可替代,甚至可能已经被组织视为弃子?”
“没错。”
于肆年接住话头:“这类组织最擅长的就是塑造成员的独特性幻觉,让他们以为自己正在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但这种幻觉一旦被戳破,其心理支柱就可能崩塌。”
他顿了顿,补充道:“审讯时,可以尝试几个方向:第一,强调他的任务已经失败,无论他是否开口,对组织而言,他已经造成了漏洞。第二,暗示或展示组织可能早已预备了替代方案,他并非唯一人选。第三,将他精心执行的任务庸俗化,比如指出他行动中的疏漏,贬低他的专业性,让他怀疑自己的价值。第四,利用他可能存在的、对组织高层真实面目的未知或怀疑,进行挑拨。”
裴铮思忖片刻,眼中光芒渐亮:“我有个想法……可能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于肆年看向他:“我?”
“嗯。”裴铮压低声音,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于肆年听完,沉默了几秒:“这方面我只懂些皮毛,还是找更专业的人会比较稳妥吧。”
裴铮摇摇头:“审批一个心理学家很麻烦,我们时间不多,况且,我相信你的实力。”
被信任的感觉固然很好,于肆年也知道呦不过他,于是轻轻点头:“可以试试。但一旦被他识破是在诈他,效果可能适得其反。”
“所以我们得做好充分准备。”裴铮道,“走,先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详细推演一下。”
两人离开指挥中心,去食堂简单吃了早餐。
裴铮受伤失血,更需要补充能量,于肆年看着他吃了不少,自己倒是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