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颈侧和手臂的伤口仍在渗血,染红了一片。
张奇峰揉着被肘击的肋部,脸色发白。汪锐手臂上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所有人都顾不上自己,目光紧紧锁住裴铮颈间的伤处。
“裴队!伤得重不重?”汪锐声音发紧,扯下自己的衣服就要按上去。
“皮肉伤,没伤到要害。”裴铮接过衣服,用力按住颈侧,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却异常冷静,“检查嫌疑人,搜身!确认情况!快!”
队员们迅速行动。
从嫌疑人身上搜出了另一把匕首、几副手套、一小瓶不明化学药剂瓶、一套精细的开锁工具、一部老式非智能手机、以及一卷现金。没有身份证件。
“报告裴队,初步检查完毕,未发现其他危险品,未发现同伙。”
巷口,提前待命的救护车闪着□□疾驰而来。
医护人员冲下车,紧急处理裴铮颈部和手臂的伤口。
“颈侧伤口不深,但需要缝合。左臂伤口较深,必须立刻去医院清创缝合,防止感染和神经损伤。”医生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现在必须去医院。”
“等等,先简单处理。”裴铮眉头都没皱一下。
“裴队!”汪锐急了。
“听我的。”裴铮语气坚定,目光转向被两名队员死死按住的嫌疑人。他示意队员扯掉对方的帽子和口罩。
露出一张约莫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的脸,皮肤粗糙,颧骨高,嘴唇薄,右眉骨上方一道陈年旧疤。此时他眼神阴冷,即便被完全控制,也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凶狠。
裴铮走到他面前,尽管颈部包扎着纱布,手臂也缠着绷带,但那股属于刑警队长的压迫感却显得更加锐利,像出鞘染血的刀。
“‘清道夫’?”裴铮声音不大,却冷如冰锥。
嫌疑人眼皮猛地一跳,豁然抬头,阴鸷的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但随即迅速隐去,重新垂下眼皮,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那瞬间的惊诧,已经足够。
裴铮不再多问,他清楚自己的伤口确实需要专业处理,强行留下反而可能因失血或感染影响后续工作。
“汪锐,”他快速交代,“你负责押送和看管,直接带回局里,安排突审。张奇峰,你配合。我处理好伤口会立刻回来。”
“明白!”汪锐和张奇峰立刻应道。
裴铮又看向医护人员:“走吧。”
裴铮被扶上救护车。车门关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被押上警车的嫌疑人。
救护车向着最近的市第三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车上,医护人员为裴铮进行了更彻底的止血和包扎。
裴铮靠着车厢,闭着眼睛,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有些苍白,但眉头紧锁,显然心思全在案子上。
他拿出手机,给于肆年发了条简短信息:「人抓到了,我受了点轻伤,正去医院处理,很快回。嫌疑人已押回局里。」
几乎是立刻,于肆年的回复就来了:「伤在哪?重不重?」
文字简短,但裴铮好像能看到屏幕后对方瞬间蹙起的眉。
「颈侧和左臂划伤,估计需要缝几针,没事。」裴铮回道,「重点在抓回来的人,很可能就是清道夫。」
这次间隔了几秒:「知道了。」然后是另一条:「我去看你。」
裴铮看着这条信息,心头莫名一暖,但回道:「不用,小伤。等我回来。」
于肆年回了一个字:「好。」
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
医生检查后确认,裴铮颈侧的伤口长约四厘米,深度尚可,未伤及重要血管和神经,清创后缝合即可。左臂的伤口较深,长约七八厘米,伤及部分皮下肌肉,需要仔细清创并分层缝合,以防功能受影响。
“局部麻醉,马上处理。之后要打破伤风,口服抗生素,注意伤口不能沾水,定期换药。”医生一边准备一边说,“幸好没伤到肌腱和主要神经,但恢复也需要时间。之前也受过伤吧?近期这只手臂不能用力。”
裴铮躺在处置床上,点了点头。
麻醉针带来轻微的刺痛,随后是麻木感。他能感觉到针线在皮肉间穿引的牵拉。
裴铮嗅着消毒水的气味,思绪异常清晰,反复回放着刚才抓捕的每一个细节,嫌疑人的反应、身手、装备……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伤口处理完毕。颈侧缝了五针,左臂缝了十二针,都包扎妥当。护士给他注射了破伤风针,开了口服药。
“最好留院观察一晚。”医生建议。
“不了,局里有急事。”
裴铮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动作牵动伤口有些痛,但功能基本无碍。他穿上外套,遮住了手臂的绷带,颈侧的纱布露在外面。
裴铮心里窝气的很,不知道左臂怎么回事,一天到晚受伤,净耽误工作。
“裴队,你这情况还是呆在这观察吧……”值班的院领导闻讯赶来,她认识裴铮,见状想劝阻。
“真没事,有需要我再过来。”裴铮态度坚决,谢过医生护士,便径直离开了医院。
局里派来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回到市局时,已经快到六点了,天色还是黑的。
刑侦支队灯火通明。裴铮径直走向指挥中心。
于肆年果然在那里,正看着审讯室的监控画面,听到脚步声回头。
看到裴铮颈间刺眼的纱布和苍白的脸色,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
于肆年没有说话,只是将事先准备好的热水轻轻递到裴铮手边,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脖子。
“审的怎么样?”裴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看向屏幕。
屏幕里,嫌疑人刘猛面无表情地坐在审讯椅上,一言不发。汪锐和张奇峰正在外面商量下一步审讯策略。
“刘猛,三十八岁,临江市人,有严重暴力犯罪前科,反侦查能力和心理素质极强。”于肆年言简意赅地同步信息,“从被抓到现在,没说过一个字。身上物品正在技术队分析,手机是黑机,无记录。”
裴铮看着屏幕上刘猛那双阴沉的眼睛:“他越硬,说明他知道的越多,或者他背后的组织纪律越严。但他落网,对于他的组织来说,本身就是重大风险。”
“审讯需要时间,也需要策略。”于肆年道,“你的伤……”
“放心吧,死不了。”裴铮放下水杯,试图活动了一下左肩,眉头却疼的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展开,“我去看看。”
他走进观察室,汪锐和张奇峰立刻迎上来。
他们两个受的伤比较轻,只在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一下。
“裴队!你怎么样?”两人看到裴铮颈间的纱布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都面露忧色。
“我没事。他开口了吗?”裴铮看向单面玻璃后的刘猛。
“没有,油盐不进。”汪锐摇头,“常规方法看来没用。”
裴铮沉默地看了刘猛一会儿,那家伙即使独自坐在审讯室里,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戒备姿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