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内,裴铮和汪锐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刘猛从最初的僵硬,到最后听到内部争议时无法抑制的颤抖。
“干得漂亮。”
裴铮对于肆年点点头,眼中带着赞赏:“节奏把握得很好,问题切入的角度也很刁钻。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挠到他的痒处了。”
“就是就是!”汪锐在一旁附和,“太帅了于博士!”
于肆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他心理防线很厚,但对组织的认同感和自身价值感绑得太深。这是他的支柱,也是他的弱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点点摇晃这根支柱。”
“好,该我了。”裴铮活动了一下左臂,牵动伤口的疼痛让他眉头皱了一下。
十分钟后,裴铮独自一人回到了审讯室。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带着一丝玩味和嘲讽。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低着头的刘猛。
“心理评估完了?”裴铮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咱们聊聊点实际的。”
刘猛慢慢抬起头,看向裴铮。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麻木,满是混乱。
裴铮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点亮屏幕,但没有立刻展示内容。
“刘猛,或者该叫你‘清道夫’。”裴铮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这么准地抓到你吗?仅仅是因为何家父母的招供?”
刘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因为你,或者说你们这个部落,已经不再像你以为的那样隐秘了。”裴铮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压迫感,“你以为你们在暗处,警方在明处?错了。从周牧落网开始,你们的论坛,你们那套‘发布任务——筛选执行者——验收作品’的流程,就已经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了。”
刘猛瞳孔骤然收缩。
“不信?”裴铮冷笑一声,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其递给刘猛看。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常乐团队精心伪造的那几段“内部通讯记录”。
界面模仿了一种加密聊天工具的简洁风格,ID是“园丁-07”、“外科医生”、“观察者A”等周牧供词中提及或推测可能存在的角色。
对话内容如下:
【时间戳:张裕案发生后第三天】
园丁-07:“江城清道夫提交的‘桃李’项目,初审已过。视频看了,手法尚可,仪式感达标。但‘锦旗’元素太刻意了,留下明显符号指向,增加不必要的解读风险。”
外科医生:“同意。‘净化’应注重内在瓦解,过度依赖外在象征,显得匠气。且执行者背景过于清晰,易追溯。‘清道夫’在人员筛选上,欠考量。”
观察者A:“收益已确认入库。项目本身有价值,但执行环节存在瑕疵。建议对‘清道夫’进行后续评估,观察其危机处理能力及忠诚度。必要时,启动修剪程序。”
【时间戳:一周前】
园丁-07:“江城‘清道夫’近期活跃度异常,风险等级提升。”
未知ID:“已知晓。‘清道夫’权限暂冻结,其负责的次级联络通道作废。”
【时间戳:昨日】
外科医生:“‘桃李’项目后续风波渐起,警方注意力重新聚焦。原定修剪计划是否加速?”
园丁-07:“等待园主指令。‘清道夫’失联超24小时,大概率已落网。启动应急方案B,清除所有与其关联的线下痕迹。”
对话不长,但信息量爆炸。
每一句话,都狠狠刺向刘猛内心最在意的地方,他的专业性、他的价值、他对组织的忠诚、以及组织对他的态度。
刘猛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汗珠。他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前兆的颤抖。
“这……这是假的!”他嘶哑着低吼,“你们伪造的!”
“伪造?”裴铮收回平板,脸上嘲讽之意更浓,“刘猛,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看得出来,这里面的ID、讨论的风格、甚至对你们那套的用词,是外人能随便编出来的吗?‘匠气’、‘样本价值’、‘修剪程序’……这些词,是你那个圈子里常用的吧?”
刘猛哑口无言。确实,这些用词太内行了。
“我们不仅能看到这些,”裴铮趁热打铁,继续施加压力,“我们还知道,你们不止在江城有‘园丁’。临江、南州、云海……好几个地方,都有类似的活动痕迹。你们这个‘净化花园’,野心不小啊。只可惜,步子迈得太大。周牧是个工具,你,是另一个。”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逼视着刘猛:“你以为你是在为某个崇高的理念服务?你以为你是不可或缺的‘清道夫’?醒醒吧!在那些‘园丁’、‘园主’眼里,你和你干掉的‘目标’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随时被修剪、被清理掉的工具!用完了,觉得有风险了,就一脚踢开,甚至派人来灭口。‘园丁’已经到江城了,你觉得他是来救你的,还是来让你永远闭嘴的?”
“不可能……组织不会……”刘猛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逻辑开始混乱。
他坚固的心理防线,在于肆年种下怀疑,裴铮用“真相”猛攻之后,终于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不会什么?”裴铮冷笑,“不会放弃你?看看周牧的下场!他完成了任务,拿到了钱,满心以为能升职加薪,结果呢?你们让他定两天后的车票,让他好被我们抓,他的‘上级’‘清道夫’——也就是你,非但没提醒他,没救他,反而第一时间想的是去把知道他存在的何家父母也处理掉!你们这套弃车保帅、过河拆桥的把戏,玩得还不够熟练吗?”
刘猛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他感觉自己坚守的一切都在崩塌。组织的认可、自我的价值,全都变成了可笑的幻觉。
“我……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裴铮知道,火候到了。他坐回椅子,语气稍稍缓和,但依旧带着力度:
“刘猛,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当个硬骨头,守着你这点自以为是的忠诚,等着被你的组织彻底抛弃。然后带着你所有的秘密进地狱。第二,跟我们合作。把你知道的,关于‘园主’,关于‘园丁’,关于任务分配、资金流向、联络方式的一切,都说出来。将功赎罪,给自己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