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面是谁?”许队问。
听到这个问题,孙守业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充满讽刺。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他身体前倾,手铐在桌上哐当一响,“我上面?一个你们惹不起的人。不过他已经离开大陆了,告诉你们也无妨——省政协委员,著名慈善家,‘远东文化发展基金会’的理事长,魏东明,魏大老板。怎么样,这个名字够分量吗?”
许队没接话,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身旁的裴铮却开口了:
“他为什么要杀人?”
“私人爱好。”孙守业耸肩,“顺便赚点钱,何乐不为呢。”
裴铮盯着他,语气很平:“所以魏东明买凶杀人?”
“买凶?”孙守业笑出声,“警官,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魏东明可不是‘买凶’,我们是他养的园丁,他是园主——整个‘净化花园’,都是他的私人花园。”
他盯着对面两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惧意,只有赤裸裸的挑衅:“去查啊。去抓啊。看看是你们的手铐快,还是他的私人飞机快。我估计现在,魏老板已经在地球另一边喝着红酒,看着新闻里我这个悍匪落网的消息了。”
许队看了他一眼:“你替他卖命这么多年,说卖就把你卖了,心里舒服?”
孙守业的笑容顿了一下,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许队往前探了探身:“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孙守业眼皮跳了一下。
“故意让我们知道这些。”许队的声音不紧不慢,“让我们去查他,去追他,你有什么目的?”
孙守业没说话,但嘴角那点笑意变了味道。
“说实话,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裴铮看着他,接上话头。
“为什么?”孙守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对!因为我就是个卒子!棋下完了,卒子不就是拿来丢的吗?魏老板把我推出来顶下所有罪,让我在这儿跟你们耗。我偏不让他如意!我把他的名字甩给你们,恶心恶心他,不行吗?”
他靠回椅背,笑容变得快意:“再说了,我说了你们就能抓住他?别做梦了。我告诉你们,是因为我知道你们拿他没办法!魏东明那种人,就算站在你们面前,你们没有铁证,动得了他一根手指头?笑话!”
他啐了一口:“我烂命一条,无所谓。但他那种体面人,最怕沾上脏东西。我把他名字扔出来,就算弄不脏他,也能让他恶心好几年。值了!”
审讯室再次陷入沉默。
许队没吭声,只是往椅背上一靠,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戏。
裴铮却盯着孙守业,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魏东明现在在哪?”
孙守业看了裴铮几秒,突然哈哈大笑。
“警官,你太天真了。”他笑出了眼泪,“魏东明现在大概正在某个私人岛屿上晒太阳,抽着雪茄,看着新闻里我被捕的消息。你们抓不到他的——永远抓不到。”
他顿了顿,笑容渐渐敛去。
那笑容一点点收起来,像是被人拿刀刮干净了。最后剩在脸上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也不是怕,更像是……认命之后,剩下的一点不甘心。
他盯着裴铮,声音忽然低下来:“不过你们要是真能抓着他——”
后半句他没说完。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许队和裴铮都没说话。
最后是孙守业自己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行了吧?”他说,声音闷闷的,“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要休息。”
——
审讯室的门关上。
走廊尽头,裴铮从审讯室里出来,左肩下意识地松了松,被许队看在眼里。
“胳膊怎么了?”
“老伤,没事。”裴铮避重就轻。
许队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另一边肩膀:“今晚辛苦了。后面的事我来跟进,你带人回去休整。”
裴铮点点头,目光往走廊另一头扫了一眼——
然后他愣了一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深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但那个身影他太熟悉了。
于肆年。
裴铮站在原地,怔了一秒。
怎么来的?
什么时候到的?
他顿了顿,抬脚走过去,在于肆年身侧站定。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裴铮偏过头,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于肆年没立刻回答。他把帽檐往上扯了扯,露出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看了裴铮一眼,又移开。
“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他说,语气尽量放得很平,“在局里也是干着急,正好张警官说要过来送材料,我就顺便跟着来了。反正离得近。”
裴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于肆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补了一句:“也不是不放心你——就是顺便。”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裴铮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只是一声气音。
“行。”他说,“顺便。”
于肆年听出他语气里那点调侃,没接茬,只是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过了几秒,于肆年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你胳膊怎么样?”
裴铮愣了一下。他刚才在许队跟前活动肩膀那一下,隔了那么远,于肆年居然看见了。他什么时候开始盯着的?
“没事。”他说。
于肆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不重,但裴铮莫名觉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真没事。”他又说了一句。
于肆年嗯了一声,把目光收回去。
“走吧。”裴铮说,“回去再说。”
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廊很长,脚步声被地砖反射回来,重叠在一起。
走到门口时,回市局的车已经在等了,汪锐朝他们挥了挥手。
车子驶出临江看守所的大门,拐上主路。夜色很深,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