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省厅指挥中心。
所有证据摆在面前:魏东明的名字出现在多笔涉案资金流转的终端;孙守业的供词都指向他;更重要的是,国际刑警组织刚刚传来消息——魏东明涉嫌通过基金会洗钱,金额高达数亿,且与多国地下犯罪组织有关联。
“申请逮捕令。”总队长下令。
“魏东明有外交身份吗?”有人问。
“没有,但他有十几个荣誉头衔,社会关系复杂。”裴铮调出资料,“省工商联副主席、侨联理事、多家大学的客座教授……动他,动静会很大。”
“那就把动静搞大。”总队长拍板,“证据确凿,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抓。”
逮捕令获批的同时,指挥中心的气氛却更加凝重。
“魏东明三个小时前就离开住所,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郊私人机场。”汪锐调出监控,“但他没有使用那架注册在他名下的私人飞机。机场记录显示,他登上一架租赁的小型商务机,目的地申报是……香港。”
“声东击西。”于肆年盯着航线图,“他一定会中途转向,或者换乘其他交通工具。”
凌晨4点20分,香港国际机场。
那架商务机准时降落。但根据香港海关反馈,下机的乘客名单里没有魏东明,只有三名持欧盟护照的外籍人士。
“他根本没上飞机,或者中途跳伞了。”裴铮判断,“查那架飞机的飞行轨迹,调取所有雷达数据!”
一小时后,真相浮出水面:
飞机在进入香港空域前二十分钟,曾在珠江口附近低空盘旋了八分钟。那个区域靠近一处小型游艇码头。
“他换船了。”总队长拍板,“立刻通报粤东海警、南海海警总队!所有巡逻舰艇向珠江口以东海域集结!”
上午6点,东海海域,“海风号”游艇上——
魏东明接完卫星电话,脸色终于变了。
“他们反应比预想的快。”他对身边的私人助理说,“通知,按备用方案执行。”
“可是先生,备用方案风险很大……”
“执行。”魏东明的声音不容置疑。
十分钟后,“海风号”的航向突然改变,从向东转为向东南。航速也从18节骤然提升到30节,这几乎是这艘豪华游艇的极限。
——
上午7点,海警指挥舰“海巡173”上。
裴铮站在海图台前,盯着那个加速移动的光点。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连续二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伤口隐隐发胀。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目标突然转向,航速30节!”雷达员报告,“他们在往台湾海峡方向冲!”
裴铮盯着海图,眉头紧锁:“台湾海峡航道繁忙,国际船只多,他们想混进去。”
“但那里也是我们海警布防最密集的区域之一。”舰长说。
“这招虽险,胜算不小。”通讯员分析,“他赌我们不敢在敏感海域采取过于激烈的拦截手段,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关注或误判。”
“申请空中支援,扩大监视范围。”裴铮说,“他可能还会换乘。”
——
上午8点15分,台湾海峡北口。
四艘海警船已经在前方组成拦截线,“海风号”被迫减速。
公共频道里传来喊话:“‘海风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这一次,游艇缓缓停下。
但当海警快艇靠近时,异变陡生——
“海风号”上突然升起浓烟!
“他们放火烧船?”汪锐在对讲机里惊呼。
“不,是烟雾弹!”裴铮在直升机上看清了,“他们在制造混乱,掩护人员转移!”
浓密的烟雾笼罩了海面,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二十米。烟雾里似乎含有特殊物质,红外热成像也受到干扰。
三分钟后,烟雾稍散。
“海风号”依旧停在那里,但船体侧面的一个小型舱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他们有小型水下推进器!”海警指挥官反应过来,“人已经下水了!”
“搜索附近海域!调潜水员!”
然而,十分钟的搜索一无所获。这片海域水深流急,几个小型水下推进器一旦潜入深处,极难追踪。
——
上午9点,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沉寂。
魏东明像一滴水,消失在了大海里。
不过魏东明这样的人,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不会轻易让自己变成大海里的无名尸体。裴铮想。
“水下推进器续航有限,他一定还有接应。”他转向技术员,声音很笃定,“查这片海域所有船只,特别是小型渔船、货船,任何可能藏匿或接应的船只。”
通讯器里传来裴铮的声音,和海警指挥官说的一样。
——
两小时后,一条关键线索出现。
一艘注册在巴拿马、名为“海洋探索者”的科研船,在“海风号”释放烟雾时,正巧在五海里外进行海洋科考。但这艘船在事发后突然改变航向,加速向西沙群岛方向驶去。
“太巧了。”一名队员指着这艘船的档案,“它隶属于一家新加坡海洋研究公司,但这家公司的控股方,是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基金会——和魏东明的‘远东文化基金会’有过资金往来。”
“追!”总队长下令,“通知海警大型巡逻舰和海军轻型护卫舰,前往拦截!”
——
下午1点,西沙群岛以北海域。
两艘海警3000吨级巡逻舰已经赶到,与海军056型轻型护卫舰一起对“海洋探索者”形成合围。
这一次,没有喊话,没有警告。舰艇直接横在科研船航线上,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战斗人员已做好登船准备。
“海洋探索者”终于停下。
登船检查的结果令人震惊:船上没有魏东明,只有六名自称科研人员的外籍船员。船体经过特殊改装,有一个隐蔽的减压舱,明显可以用于接应潜水人员。
但在搜查船长室时,海警发现了一台刚刚被物理破坏的卫星电话。
恢复数据后,信息里只有一句话:
“换‘信天翁’,黄岩岛。”
裴铮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他会选晚上行动。白天目标太明显。”他转头问技术员,“查‘信天翁’的航线,往哪个方向走?”
技术员回报:“正在往黄岩岛以南方向航行,速度12节。”
“提前布控。”总队长下令,“所有单位在黄岩岛海域待命,等他进入我管辖海域。”
——
晚上7点,黄岩岛以南50海里,国际航道。
一艘名为“信天翁”的货轮正缓缓航行。这艘船注册在利比里亚,常年往返于东南亚各港口。
裴铮盯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眉头紧锁。
“还在公海上。”舰长说,“要等它再往北走一点,进入我们的专属经济区,或者等国际刑警那边的授权。”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声音:“国际刑警已协调利比里亚方面,授权我方登船检查可疑船只。授权代码已下发。”
与此同时,“信天翁”货轮的轮机舱最深处。
魏东明安静地坐在一个隐藏隔间里。隔间经过特殊改造,有独立的通风和供电系统,像个豪华的潜艇舱。
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外界的情况——海军舰艇正在撤离,海警船也开始转向。
“他们撤了。”助理低声道。
魏东明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让他们走。等天黑透,我们再动。”
他的计划很完美:利用“海洋探索者”吸引第一波追捕,再用“信天翁”作为最终藏身点。等警方两次搜捕无果撤退后,这艘看似普通的货轮会正常驶往菲律宾,他将在那里换乘早已准备好的私人飞机。
——
但魏东明没算到一件事:他们没走。
晚上8点30分,海警指挥舰上。
“裴队,他们还不动,我们?”队员说。
裴铮盯着雷达屏幕上逐渐远去的“信天翁”:“再等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