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一定在这艘船上。”裴铮语气肯定，目光落在那片漆黑的海面上。

——

晚上9点，海面彻底暗下来。

突然！“信天翁”的航速开始加快，从12节提升到18节。

裴铮抓起通讯器：“各单位注意，目标开始加速，准备拦截！”

海警舰艇再次启动，全速追了上去。这一次，没有喊话，没有警告，舰艇直接切入货轮航线前方一海里处，打开所有探照灯。

货轮被迫减速。

但就在海警快艇准备再次登船时——

“信天翁”轮机舱突然发生爆炸！

爆炸破坏了部分动力系统，大量浓烟从船舷涌出。

“他们想制造船只事故的假象！”舰长喊道，“救人！立刻救援！”

混乱中，一艘救生艇被放下，上面挤满了“惊慌失措”的船员，朝着与舰艇相反的方向划去。

裴铮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救生艇上的人虽然穿着船员服，但动作太整齐了，丝毫没有真正的慌乱。

“拦住救生艇！”他下令。

海警快艇追了上去。

那艘艇上只有两个人——一个在驾驶，另一个穿着深色防水服，背对着追兵。

“那是他！”裴铮抓起对讲机，“直升机！锁定那艘橡皮艇！”

早已在附近待命的海警直升机迅速升空，探照灯光柱锁定了海面上那个微小的黑点。

橡皮艇开始蛇形机动，试图躲避追踪。但直升机死死咬住，快艇也包抄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橡皮艇突然停下。

驾驶橡皮艇的人举起了双手。而那个穿防水服的人，缓缓转过身。

探照灯光打在他脸上。

不是魏东明。

是一个穿着魏东明衣服、体型相似的船员。

“草，又被耍了？”汪锐在对讲机里骂了一句。

裴铮却盯着货轮的方向，语气笃定：“不……他还在船上。”

晚上10点20分，“信天翁”货轮，轮机舱。

爆炸造成的烟雾已经散去，消防人员正在处理残局。

在爆炸最核心的区域，一个被炸开的维修通道暴露出来——那是一个通往船底夹层的隐秘入口。

裴铮偷偷带着人下到夹层。

里面空间狭小，但布置得像个小房间：有床、有桌椅、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卫星通讯站。

魏东明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支雪茄。雪茄已经灭了，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裴铮的那一刻，他眼睛里有极其短暂的一瞬——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确认。

“没想到你们会回来。”他声音平静。

“你也没想到我们会怀疑这里？”裴铮说。

魏东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棋下到最后，总是要见真章的。”他站起身，主动伸出双手，“警官，你们赢了这一局。”

手铐合拢的声音在狭小的船舱里格外清脆。

回去的船上，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裴铮靠在船舷上，点了一支烟。

他夹着烟的手垂在栏杆外，远处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船尾拖出一道泛白的浪迹。

——

江城市局审讯室，魏东明坐在那里，手上戴着手铐，虽然已经被审了好几轮，但姿态依旧从容，像在自己家里会客。

裴铮在对面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

“请。”魏东明抬了抬下巴。

“孙守业落网的消息，你当天就知道了。”裴铮盯着他的眼睛，“以你的能力，孙守业落网后应该马上就该走。为什么拖了那么长时间？”

魏东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听着让人很不舒服——像讽刺。

“因为我没把你们放在眼里。”他说。

裴铮没接话。

“省政协委员，侨联理事，跟市里省里多少领导吃过饭。”魏东明靠在椅背上，“孙守业交代了又怎样？一个杀人犯的供词，没有物证，动得了我这种人？我以为你们查到他就顶天了，不敢再往上查——”

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等我发现你们真的敢动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裴铮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确实可以早点走的。”魏东明继续说，声音低下来，“还有一笔钱——三千七百万美金，存在一个必须我本人到场才能激活的账户里。我本来以为来得及。”

他抬起头，看着裴铮，笑容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是自嘲，也是认命。

“一辈子都在算计，最后栽在贪心上。你说好笑不好笑？”

裴铮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

三天后，魏东明、孙守业、吴志国等等……这个庞大的犯罪网络终于被连根拔起。

不只是他们。

临江，“园丁-04”在家中被抓获时，正在销毁账本；云海，“园丁-01”在码头准备登船离境时被拦下；南州，两名“清道夫”在同一时刻被堵在出租屋里，其中一个试图从窗户逃跑，被守在楼下的特警按在地上。

还有更上面的。

那个和魏东明合作了七年、帮他打通关节、用手中权力换取利益的省管干部，在省委开会时被纪委的人请走。他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脸色灰白，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结案报告会上，总队长做最后陈述：

“……本案涉及谋杀、非法拘禁、走私、洗钱等多项罪名，主要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但此案暴露出新型犯罪组织利用合法外壳掩护、通过网络发展成员、跨境实施犯罪的特点，值得长期关注。”

散会后，裴铮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外面是江城市区的黄昏，车流人流，万家灯火。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于肆年：「在哪？」

裴铮打字：「走廊，看风景。」

于肆年：「回头。」

裴铮愣了一下，转过头。

走廊另一头，于肆年靠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于肆年低头打字。裴铮的手机震了：

「看完了吗？我饿了，陪我吃饭。」

裴铮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在这安静的走廊里，听着格外清晰。

他收起手机，朝那个方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