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结了,局里难得有了点轻松的气氛。
魏东明刚被移交审查起诉,技术员陆鸣抱了个纸箱进来。
箱子放在桌上,刚揭开一条缝,就听见细细的“喵”了一声。
“哎哟!”汪锐第一个凑过去,“这不是那只小猫吗?”
箱子里趴着一只小三花,瘦是瘦了点,但精神头不错,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转,看见这么多人也不躲,只是把脑袋往纸箱角落缩了缩。
“医生说彻底好了。”陆鸣把箱子转过来给大家看,“腿没问题了,疫苗也打了,就是——”她有点为难地挠挠头,“没人领养。”
“怎么没人领养?”张奇峰凑近了看,“多可爱啊。”
“人家一听是在案发现场救的,就……”陆鸣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三花不知道众人在讨论自己,正低头舔爪子,舔得很认真。
汪锐举起手第一个表态:“我家不行,我家那二哈啥都吃,这猫进去不够它塞牙缝的。”
张奇峰摇头:“我爱人对猫毛过敏。”
技术队的小刘举手:“我租房那个公寓不让养宠物。”
常乐叹气:“我家已经有三猫两狗了,我跟我对象的工资实在负担不起。”
众人七嘴八舌,理由五花八门。
裴铮靠在椅子上,看着那只小三花,忽然想起周牧地下室那天的画面。那会儿这小东西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现在能活蹦乱跳地舔爪子,确实不容易。
他随口问了一句:“陆鸣,你家呢?不能养?”
陆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裴队,我倒是想养啊,可我爸妈对猫毛过敏,真养了估计他们连猫带人一块给我赶出来,到时候露宿街头没人收留我们咋办?”
裴铮听完笑了声,没再多说。
他没注意到的是,站在角落的于肆年,目光从那个箱子上移开,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他垂下眼,没说话。
最后汪锐一拍桌子:“那就养局里呗!咱们这么多人,一人凑点猫粮猫砂,能费多大事?再说这是咱们破案救下来的,也算个吉祥物。”
众人纷纷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了。
小三花被暂时安置在技术队旁边的杂物间里,陆鸣给它取名叫“小花”。
这边刚安顿好,汪锐嚷嚷着要庆祝。
“必须得搓一顿!”
他在办公室晃来晃去,从周三念叨到周五:“这可是大案!跨省!涉黑!走私人体器官!裴队你说是不是得庆祝?”
裴铮被他吵得头疼,摆摆手:“行行行,你安排。”
张奇峰在旁边笑:“汪锐这两天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连说话嗓门都大了三度。”
常乐头也不抬地补刀:“汪哥是憋坏了,这案子办了快一个月,他连相亲都推了三回。”
“哎哎哎!”汪锐急了,“谁说的!我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小刘接话。
汪锐憋了半天:“……反正不是相亲的事儿!”
办公室里笑成一片。
裴铮也笑了,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周五晚上,确实可以放松一下。
“那就今天晚上。”他一锤定音,“老张你订个包厢,汪锐你负责点菜,别光点一堆辣的。”
“得嘞!”汪锐掏出手机开始选餐厅。
——
一行人刚吃完饭,KTV最大的包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长条茶几上摆满了卤味、水果拼盘,啤酒堆了两箱,红酒白酒也各开了几瓶。
小刘正对着点歌台戳来戳去,汪锐已经霸占了一个话筒开始试音,嗷嗷的跑调声引得众人一阵笑骂。
“汪哥你行不行啊!”常乐捂着耳朵喊。
“质疑我实力啊你!”汪锐不服气,“等会儿给你们来一首《因为爱情》,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情歌王子!”
“拉倒吧你!”小刘从点歌台那边探出脑袋,“上次你一开嗓,都把隔壁包厢的人唱跑了。”
又是一阵哄笑。
陆鸣又端着一盘果盘挤进来,一边走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水果来了!”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一抬头看见裴铮和于肆年正从门口进来,立马招手:“裴队!于博士!这边这边!”
裴铮扫了一圈包厢,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于肆年跟在他后面,在他旁边坐下。
陆鸣已经凑过来了:“裴队你喝什么?啤酒还是红酒?”
“啤酒就行。”裴铮说。
“于博士呢?”
于肆年看了眼茶几上琳琅满目的瓶子:“矿泉水吧。”
“矿泉水?”陆鸣瞪大眼睛,“于博士你不能喝酒啊?”
于肆年顿了一下:“……能喝一点。”
汪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举着两瓶啤酒往桌上一墩:“什么叫能喝一点?于博士今晚必须喝!这可是庆功宴!大案子破了!不醉不归!”
于肆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裴铮一眼。
裴铮正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我干什么?”
于肆年沉默了两秒,伸手拿过一瓶啤酒。
“这就对了!”汪锐欢呼,转身去招呼别人。
几轮酒下去,气氛越来越热。
汪锐终于抢到了话筒,扯着嗓子开始唱《因为爱情》。跑调是肯定的,但他唱的声情并茂,唱到动情处还闭着眼挥着手,那模样要多投入有多投入。
张奇峰和常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陆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拿手机录像。
裴铮也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余光扫到旁边,于肆年没笑,正端着那瓶啤酒,慢慢地喝着。
一口一口,安静得很。像是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在喝。
“不好笑?”裴铮问。
于肆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笑。”
但他脸上没什么笑的表情。
裴铮没再多问,把他面前的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
小刘一曲唱罢,汪锐立刻冲上去抢话筒。
“来来来,玩游戏!”他把骰子往桌上一拍,“国王游戏!谁都不许跑!”
“怎么玩?”小刘问。
“简单!”汪锐撸起袖子,“六个人一组,摇骰子,点数最大的当国王,国王可以指定两个号码做任何事!做什么都行!”
“任何事?”常乐挑眉。
“任何事!”汪锐拍胸脯,“愿赌服输啊,谁耍赖谁王八!”
众人开始摇骰子。
第一轮,汪锐是国王。
他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坏笑着下令:“3号,背着8号绕包厢走一圈!”
众人低头看号码牌。
3号是陆鸣。
8号是——
裴铮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牌,沉默了两秒。
“裴队!裴队是8号!”小刘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又尖又响,恨不得整个包厢的人都听见。
陆鸣已经站起来了,大大咧咧走过来:“来吧裴队,我背你。”
裴铮坐着没动,摆摆手:“别别别,你一小姑娘,我一百多斤,背什么背。换个玩法。”
“没事儿!”陆鸣拍拍自己肩膀,“小瞧谁呢!我劲儿可大了!”
“那也不行。”裴铮站起来,“我太重,压坏了你回头找我赔。”
包厢里笑声一片。
汪锐在旁边煽风点火:“裴队你怕什么!人家都说行了!”
小刘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裴队你别怂啊!”
陆鸣已经弯下腰作势要背他:“快点快点,愿赌服输啊裴队!”
裴铮哭笑不得,正想再推辞——
他余光扫到旁边的于肆年。
那人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瓶啤酒。包厢里的灯光五颜六色,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表情没变,但握着酒瓶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裴铮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他看见于肆年低下头,嘴唇贴在瓶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慢条斯理的抿,是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酒瓶放回桌上,目光垂着,谁也没看。
“裴队!”陆鸣还在催,“磨蹭什么呢!”
裴铮收回目光,认命地叹了口气:“行行行,愿赌服输。”
他走过去,陆鸣已经扎好马步等着了。裴铮也不客气,象征性地趴上去。
陆鸣背着他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喊:“怎么样!我说我行吧!”
包厢里闹成一团,起哄的起哄,鼓掌的鼓掌。
裴铮的目光越过人群,又往角落扫了一眼。
于肆年正低着头,手里的酒瓶举起来,又喝了一口。
还是那样,嘴唇贴着瓶口,喉结滚动,很快。
然后他把酒瓶放回桌上,手指搭在瓶身上,没再动。
——
游戏还在继续。
第二轮,张奇峰是国王。他让4号和7号合唱《纤夫的爱》。4号是汪锐,7号是小刘。两人扭扭捏捏地站起来,一个假装拉纤,一个假装坐船,唱得全场笑翻。
第三轮,小刘是国王。他让2号和5号深情对视十秒。2号是陆鸣,5号是常乐。两人对视不到三秒就同时笑场,被罚酒三杯。
第四轮,又是汪锐当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