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视线扫过包厢里众人。看见于肆年正靠在角落里，手里握着瓶啤酒，也不怎么说话。

汪锐心里一动。

今晚这游戏玩了半天，于肆年参与度不高，中规中矩，让喝酒就喝酒，让唱歌就推辞，全程跟个透明人似的。汪锐觉得不行，这庆功宴呢，怎么能冷落了人家于博士？

他眼珠子一转，开始挨个扫大家手里的牌。

“哎哎哎，汪哥你干嘛！”常乐把牌一遮，躲他的目光，“不许偷看！”

“我就看看，看看。”汪锐嬉皮笑脸地绕开她，凑到于肆年身边，假装不经意的一低头，看清了他手里的数字——

7号。

汪锐心里有数了，又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圈。裴铮坐得远，看不清，但没关系，反正只要指定两个数字就行，点到谁是谁，刺激！

他直起身，坏笑着开口：“7号，去摸一下2号的头，说一句‘你真可爱’！”

众人纷纷低头看牌。

“7号是谁？”

“我靠我是8号，吓晕了。”

“3号路过。”

于肆年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牌——

7号。

他动作顿住了。

“2号呢？2号是谁？”汪锐喊。

裴铮翻过自己的牌，看清上面的数字，沉默了两秒，随后他悄悄举手。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卧槽！”

“又是裴队！”

“谁是7号？这么有福气！快出来！”

于肆年坐在原地没动，手指捏着那张牌。

“7号到底谁啊？”小刘东张西望，“别磨蹭啊，愿赌服输！”

汪锐憋着笑，装模作样地四处看：“7号呢？7号快出来啊！别让裴队等急了！”

“就是就是！”陆鸣跟着起哄，“人家2号都亮了，7号藏什么呢？”

于肆年深吸一口气，亮出了自己的牌。

“我靠！”

“裴队！于博士！”

“摸头！摸头！摸头！”

“快快快！”

于肆年坐在原地没动。他抬眼，看向裴铮。

裴铮也正看着他。

包厢里的灯光落在于肆年脸上，把那点僵硬的表情照得分明。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于博士！上啊！”汪锐在旁边煽风点火，“愿赌服输啊！”

“就是就是！”小刘跟着起哄，“摸个头而已，又不是上刀山！”

于肆年没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玩游戏而已，可这里人太多了，他不太好意思。

裴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起哄声里格外清晰。

“行行行，于博士腼腆，别为难人家了。”裴铮把手里的牌往桌上潇洒一扔，站起来，“交换一下，我来说总行了吧？”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起哄声更高了。

“裴队好帅！”

“裴队自己送上门！”

“哈哈哈于博士你赚了！”

于肆年抬起头。

裴铮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包厢里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裴铮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他低头看着于肆年，眼睛里带着一点笑，看着让人安心。

于肆年忽然不知道该看哪儿。目光从他眼睛移到他肩膀，又移回他眼睛，最后还是落在他衣领那颗扣子上。

“配合一下？”裴铮问。

于肆年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动作很小。

裴铮伸出手。

那只手落在他头顶的时候，于肆年的呼吸顿了一下。

好轻。

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来。那只手在他头顶停留了很短的时间，但于肆年清楚地感觉到，那手指在他发间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离开了。

“真可爱。”裴铮说。

语气里虽然带着调侃，但眼里的笑意很深。

于肆年抬起头。

裴铮还在看着他，那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于肆年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被他这样看着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

包厢里又炸开了锅。

“卧槽！裴队！”

“哈哈哈于博士表情绝了！”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于肆年低下头，没动。

他觉得脸有点热。

余光瞥见裴铮笑着让观众别闹，转身走回自己位置，那背影在昏暗的灯光里晃了一下。

于肆年端起面前的酒，又喝了一口。

汪锐还在那边闹：“于博士你怎么光喝酒啊！说句话啊！”

于肆年放下酒瓶，眯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后面的游戏，于肆年没再参与。

他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酒。

每次举瓶，嘴唇贴着瓶口，喉结滚动一下，然后放下。过一会儿，再举起来，再喝一口。

没人注意到他喝了多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偶尔有人跟他说话，他就点点头，或者简短地回一句。看起来很平静，很正常。

只是他手边的空酒瓶，悄悄地多了起来。他每次喝完一瓶，会把空瓶放到脚边，不声不响。茶几上的酒少了，他就伸手再拿一瓶。

裴铮坐在另一边，隔着热闹的人群，目光落在他身上。

怎么一直在喝？

裴铮看着他脚边的空瓶，一个，两个，三个……

他垂下眼，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有点苦。

他没再看于肆年，但余光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

于肆年还是那样，安静地、不动声色地、一口一口。

陆鸣端着果盘凑过去：“于博士，你别光喝酒啊，来来来，吃点水果。”

于肆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感觉没什么醉意，但他很快移开目光，点点头，道了个谢。

陆鸣也笑着回应，放下果盘就转身和技术队的姐妹聊天去了。

等她走远，于肆年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

这次喝得比刚才久一点，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停下。

放下酒瓶的时候，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调整了一下坐姿。虽然慢，但动作很稳。

裴铮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他看见于肆年放下酒瓶后，手指在瓶身上搭了很久才松开。看见他垂着眼，眼神迷离。

裴铮放下酒杯，站起来。

他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到于肆年面前。

于肆年抬起头看他。那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看人的时候还是很专注。他看着裴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铮觉得里面带着侵略感。

裴铮低头看了看他脚边。

七个空瓶。

他蹲下身，把那几个空瓶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到茶几上。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于肆年。

“差不多得了。”他说。

于肆年看着他，没说话。

裴铮伸出手：“走，送你回去。”

于肆年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握住。

那只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稳。

裴铮把他拉起来。于肆年站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裴铮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胳膊。

“能走吗？”

于肆年点点头。

裴铮没松手，顺手拿起他的外套，扶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裴铮回头看了一眼。

常乐正坐在沙发上，往这边看。她和裴铮的目光撞上，视线落在于肆年身上，又移回裴铮脸上，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喝多了？”

裴铮点了下头，回了个“我带他走”的口型，然后带着于肆年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