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结束了。
赵诚被带出去的时候,经过于肆年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于肆年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旁边的汪锐都皱起了眉头。但赵诚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
然后他收回目光,跟着押解的警察走了出去。手铐脚镣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审讯室安静下来。
汪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这老油条,看于博士那眼神什么意思?认识?”
于肆年没说话。他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早就黑了,他什么都没看。
裴铮看了他一眼。
“你先出去整理材料。”他对汪锐说。
汪锐点点头,拿着卷宗走了。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裴铮走到于肆年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见过?”他问。
于肆年抬起头。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裴铮从没见过的茫然。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觉得他眼熟。”于肆年说,声音很慢,像是在努力组织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但我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裴铮看着他,没说话。
于肆年低下头,手扶着额头。耳边那阵耳鸣还没完全消失,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那些碎片安静下来,但越想抓住,那些画面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他说,声音很低。
裴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在于肆年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很稳。
“别多想。”他说,“那人脑子有包,蹲了几年局子,见谁都一副认识的样子。可能是在哪看过你的照片,或者单纯想恶心人。”
于肆年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裴铮站起来,但没有往外走。他看着于肆年,等了几秒。
“走。”他说,“先去吃饭。”
于肆年抬起头。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先去,我待会儿。”
裴铮没动。
“一块儿。”他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于肆年看着他,没说话。
裴铮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等着。审讯室的白炽灯在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过了几秒,于肆年站起来。
他收拾电脑的时候,手有点慢。裴铮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他手里的电源线,顺手帮他塞进包里。
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于肆年走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裴铮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和于肆年那张茫然的脸,一直在他脑海里留着。
食堂里人不多,裴铮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于肆年坐在他对面,拿着筷子,吃得心不在焉。裴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于肆年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
“实验室那边有点事。”他站起来,“我先过去。”
裴铮点点头。
于肆年走了。裴铮一个人坐在那里,把剩下的饭吃完,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那个眼神。
赵诚看于肆年的眼神。
“你怎么还活着?”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赵诚问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挑衅,没有嘲讽,只有真实的惊讶。像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裴铮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赵诚那句话,肯定勾起了什么。
裴铮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餐盘收了,直接往局长办公室走。
——
谢敏正在看文件,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
裴铮推门进去,站在她办公桌前。
谢敏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对,放下笔:“怎么了?”
“谢局,我想申请跨地区调一份旧档案。”
谢敏愣了一下:“跨地区?哪里的?”
“东河省,江泉市。”裴铮说,“十四年前,于肆年父母的案子。”
谢敏的眉头皱起来。
于肆年父母的事,局里老人都听说过。他老家在东河,母亲中毒身亡,父亲随后自杀。当年定性为家庭悲剧,没有立案侦查。
“怎么突然想调那个?”她问。
裴铮把今天审讯的情况说了一遍。赵诚的身份,他和于怀远曾经是同一专业的大学同学,还有他对着于肆年说的那句话:“你怎么还活着”。
“赵诚现在是江城的在押嫌疑人。”裴铮说,“他提到的事,属于本案的延伸线索。江泉那边我们有权限调。”
谢敏沉默了几秒。
“裴铮,”她开口,语气很平,“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在江泉发生的,不归咱们管。但你说的理由成立,赵诚的确是现行案件的嫌疑人,他提供的线索,咱们有权追。”
裴铮点头。
“但那边的案子当年就没立案,留下的材料可能不多。”谢敏看着他,“就算有问题,查起来也难。”
“我明白。”
谢敏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他:“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因为觉得案子有问题,还是因为那是于肆年?”
裴铮迎着她的目光:“两者都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于肆年知道吗?”谢敏问。
裴铮愣了一下:“还不知道。”
谢敏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先查也行。”她说,“但有一条,如果真查出什么,他必须是第一个知道的。”
裴铮点头:“明白。”
谢敏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他:“去给江泉那边发协查函,走正规程序。我签字。”
裴铮接过便签:“谢谢谢局。”
他转身要走,谢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裴铮。”
他回头。
谢敏看着他,语气比刚才缓了些:“十四年前的案子,又是异地。别抱太大希望。”
裴铮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裴铮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便签,脑子里又闪过于肆年那张茫然的脸。
他想,不管查出来是什么,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至于于肆年……
等有结果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