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揪出贩毒者,姜然的手机被技术队连夜破解。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联系人信息,一页一页被调出来,投在大屏幕上。
常乐指着其中的一笔交易:“这是她三个月前买的ABY。卖家用的是暗网跳板,IP层层加密,最后追到临江。”
“又是临江。”汪锐啧了一声,“怎么光盯着咱们这一片了?”
“能锁定具体身份吗?”裴铮问。
“正在查。”常乐敲了几下键盘,“这个卖家的手法很老练,和之前‘净化花园’那个案子里的毒贩高度相似——同一套加密逻辑,同一套交易话术。”
裴铮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联系临江那边,让他们配合查。”
“收到。”
——
仅仅一天时间,临江警方传来消息。
人早抓到了。
毒贩名叫赵诚,四十二岁,外号“老四”。正是之前“净化花园”案子里被通缉的“园丁-04”,一个负责区域毒品供应的那个中层。
他落网之后一直关在临江看守所,等着走司法程序。这次唐佑案牵扯出ABY来源,临江那边一查交易记录,发现就是他在三个月前卖出去的。
人被连夜押送到江城。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赵诚被带进来的时候,裴铮正在翻卷宗。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十二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精明。
汪锐坐主审位,裴铮在旁边。
于肆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面前摆着记录本。
作为毒物化学专家,他需要在审讯过程中提供技术支持,判断嫌疑人供述的专业性。
赵诚在椅子上坐下,手铐磕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诚。”汪锐翻开卷宗,“知道为什么带你来江城吗?”
赵诚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一圈审讯室,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过。扫到于肆年的时候,他的眼神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汪锐:“不知道。”
“三个月前,你卖了一瓶毒品给一个叫姜然的女人。”汪锐把交易记录推到他面前,“记得吗?”
赵诚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记得。”
“你卖了多少?”
“一小瓶。”赵诚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五毫升装的那种医用安瓿瓶。她出价高,我就卖了。”
“你知道她买去干什么吗?”
赵诚扯了扯嘴角:“杀人呗。还能干什么?”
汪锐皱眉:“你知道还卖?”
“我就是个毒贩子。”赵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她给钱,我给货,银货两讫。她拿去杀猪还是杀人,关我什么事?”
“你——”
汪锐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
裴铮按住他的手臂,自己开口:“你的毒药从哪来的?”
赵诚看了他一眼:“自己配的。”
“配方呢?”
“那玩意儿配方不难。”赵诚往后靠了靠,姿势放松得不像在受审,“圈子里都知道。网上搜都能搜到个大概,再自己琢磨琢磨,多试几次就出来了。”
“看你资料,你是东河大学的化学专业的博士?”
赵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博士有什么用?毕业找不到对口的工作,进药厂干了几年,还是个实验员。后来厂子倒了,干脆自己干。”
“自己干?”裴铮看着他,“卖这个?”
“来钱快呗。”赵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这东西对我来说,跟炒菜差不多,知道配料比例,控制好火候,多做几锅就会了。”
汪锐在旁边忍不住:“你炒菜把自己炒进局子?”
赵诚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嘲讽:“警官,这年头干什么能稳赚不赔?我贩毒卖药是犯法,但来钱快啊。又能满足自己杀人的乐趣又能赚钱,何乐不为?”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
于肆年坐在角落,目光落在赵诚脸上。
从走进审讯室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不是认识,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那眉眼,那轮廓,那坐姿时微微偏头的习惯动作。
赵诚忽然转头,看向他。
于肆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赵诚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审讯室安静下来:
“你怎么还活着?”
汪锐愣了一下,随即火了:“你怎么说话的!”
赵诚没理他,继续盯着于肆年。
于肆年坐在那里,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赵诚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那眼神,不是挑衅,不是嘲讽,而是真正的惊讶。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于肆年快速在脑海里搜索这张脸。
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
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
药厂实验室的白大褂。深夜时经过的走廊。父亲办公室里永远亮着的那盏灯。
好像……还有一个人,经常出入父亲办公室,永远低着头,永远沉默不语,永远像个透明人。
是他吗?那个人的脸和眼前这张脸慢慢重合……
于肆年的呼吸停了一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赵诚还是看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短,但落在于肆年眼睛里,却像一根针。
“你挺年轻的。”赵诚说,“哪毕业的?”
汪锐皱眉,嚷道:“问什么问,现在是问你话!”
裴铮感觉不太对,侧头看了他一眼。于肆年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收回目光,看向赵诚,声音沉下来:
“不准谈论无关话题。”
赵诚笑了一下,意味深长。他收回目光,低下头,不再说话。
之后的审讯进行得很顺利,他问什么答什么,配方、渠道、客户名单,他都交代了。像是在完成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流程。
但于肆年没有听进去。
他坐在角落里,脑子里反复闪过一些画面——
父亲实验室里那个永远低着头的年轻人。
深夜办公室里压低的说话声。
还有那张脸,到底是不是他。
化学博士。
和他父亲一样的身份。
难道真的……
剧烈的耳鸣突然袭来,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轰鸣。
于肆年低下头,额头抵在手背上,指节攥得发白。
所有思绪都被打断了。
只剩下一片嗡嗡的噪音,和脑海里反复回响的那句话:
你怎么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