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站在白板前,把刚才梳理的线索又看了一遍,才转身往自己工位走。
路过打印机的时候,他看见于肆年坐在那儿。
打印件已经摞了一小叠,于肆年正拿起来翻,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裴铮走过去。
于肆年抬起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翻那叠纸。
裴铮站在旁边等着。
打印机又吐出一张,于肆年抽出来,加到那一叠里,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眉头皱得更紧了。
“发现什么了吗?”裴铮问。
于肆年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
然后他把那叠打印件往裴铮面前递了递。
“你看这段。”
裴铮接过来,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
【……你说得对。你看那些刽子手,哪一个不是虔诚的信徒?他们在清晨祈祷,在午后杀人,在夜晚安睡。他们的刀锋上沾着血,那是净化;他们的双手扼住咽喉,那是最好的拥抱。】
这是一段回帖,发言内容不长,但语言华美,逻辑严密,字里行间带着一种……他想了想,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怎么了?”
于肆年看着他,顿了一下才开口:
“和徐奕很像。”
裴铮愣了一下。
徐奕,陆寻案的设计师,陈恪的那个学生。
裴铮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段回帖。
这么一说……
“是有点像。”他点点头,“文风、逻辑习惯,都有点那个意思。”
他顿了顿,又翻了两页。
“不过这个帖子是十几年前的了。”裴铮把打印件递回去,“肯定不是徐奕写的。他那时候才多大,十岁?”
于肆年接过打印件,垂着眼没说话。
裴铮看着他:“你觉得很像?”
于肆年点点头:“嗯。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像。”
“那确实敏锐。”裴铮说,“我当初刚把这些调出来的时候,也觉得有几段帖子的风格眼熟。后来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像谁。”
他指了指那叠纸:“不过这也就说明,Λ论坛里那种思维方式的人不止一个两个。可能是共同的语境熏陶出来的,也可能是物以类聚。”
于肆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嗯。再慢慢发掘吧。”
裴铮“嗯”了一声。
一时两人都没说话。
裴铮站在原地,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左肩。这几天阴天,伤口那儿有点发酸,不厉害,就是隐隐约约的不舒服。
于肆年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胳膊上。
“你伤怎么样了?”
裴铮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胳膊,又抬起头,对上于肆年的视线。
“没事。”他又活动了一下,“没那么娇气,都快好了。”
于肆年看着他,没说话。
裴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啥?”
“我想看看。”于肆年说。
裴铮又愣了。
看看?
一道口子有什么好看的?
但于肆年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等着。
裴铮张了张嘴,刚想说“有什么好看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乖乖把袖子撸起来了。
伤口确实好得差不多了,缝针的地方已经拆了线,只剩一道红痕竖在手臂上,周围还有一点淤青没散干净。
于肆年拉过他的手腕,仰起头,仔细看了看。
距离有点近。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打印机的油墨味,一同闯进裴铮鼻腔。
“确实好多了。”于肆年点点头,放开他,直起身子。
裴铮松了口气,正想把袖子放下来。
“不过还得多注意。”于肆年说,“回头买点疤痕膏。这么深的刀口,很难不留疤。”
裴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常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敲键盘,正撑着下巴往这边看,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旁边几个人虽然低着头,但那余光明显都在往这边瞟。
裴铮的脸瞬间就热了。
他飞快地把袖子撸下来,动作大得像在掩饰。
“嗐,疤痕可是勋章,”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一点,“多有男人魅力。”
于肆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那反应说不上是笑,但裴铮就是觉得他表情太贱了。
“哦。”于肆年说。
然后他就低下头继续翻那叠打印件了,一副“你说得都对”的样子。
裴铮站在原地,脸上还热着。
他不想和于肆年闹腾太久,于是咳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工位走。
路过汪锐的时候,汪锐压低声音说了句:“裴队,男人魅力哈?”
裴铮瞪他一眼。
汪锐立刻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裴铮回到工位坐下,盯着面前的卷宗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下意识拿手蹭了蹭鼻尖,身上似乎染上了那油墨味。